他挑衅地看着，看向这个从十五岁开始，便再无败绩的大禄将军。似是笃定了她不会接受。

“是非审之于己……”他朗声念着。

“是非审之于己——”

南恒面上的笑僵了僵，差以为自己现了幻听。

“毁誉听之于人……”

夜风在空中轻拂作响，裹着她柔和的语声缓缓飘散。

“卫风，你知你答应了什么吗？”他喃喃问着。

夜风冽洌，两人站在殿外墙，看着方厮混战的两军将士，心中宁静。

果然，今夜一直从容淡定的女微微皱了眉，敛睫垂了眸，静默不语。

明明是他自己提来的，然而此刻，屋中三人，却是他看上去最不敢相信。

她不再停留，与褚沐柒一同走了门外。

她忆起幼时跪在卫家祠堂，卫峥嵘站在她跟前，纵使她还未开始识字，父亲便已然开始教她背诵卫家家训——

褚沐柒抵上她的肩，轻声叹着，“这样，便值得你自毁名声？”

心中的不甘，一波接一波地涌来。

然而——

有的人，从不会因世间诸多苛待，便愤世嫉俗，失了一颗温和柔的心。屹然立世间，凛然不惧。

“可以。”

她又回过，向南恒重复一遍，声音很轻，却是定。

南恒笑笑，心中已是了然。

卫风侧过脸，弯着眸冲她笑笑，轻轻摇摇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他说，“如此，自是甚好。但……卫风，我要你输给我！在战场上，要你在众人面前，输给我！”

地上跪着的小小人儿便也跟着念。

明明南国绝无胜算，明明只要拿王，拿南恒，这场战役，便已然赢得轻松惬意。她不懂，为何卫风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，要佯败之后，再让南恒自降。难，只是为了让南恒保住一个林晚柔？

“风——”一整晚都未曾开的褚沐柒忽然声，不赞同地看向她。

然而此间艰辛，他却从来不曾失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。

是了，林晚柔仰慕的，便是她这般义薄云天的圣人模样。在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，为幼时的林晚柔破开了生命中的一丝微弱曙光。

半晌，慢慢松开。抬对卫风意味地笑笑，缓缓，竟是应允。

褚沐柒从后拥了她，受着她温的侧脸，随她一同看着城楼底的一边倒战况，轻声问着她，“风，这是何意？”

她转过，看向褚沐柒从来偏执的眸，望她封闭的心底。

“今夜必胜。”她说着，面容柔和，眸光肯定，“但今夜过后，四方分散的南国将士若是回护，便是为着护国的名，也定然要多添上几笔浩大战役，介时，仍是生灵涂炭……”
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
他蓦然攥了拳。

卫风眸中温静，往后微倒，便轻轻靠在了她上。

衣袂翻飞，卫风靠在她上，倏忽望向远方，清泠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。

她说，“可以。”

小人儿拖着的声调，一字一字，着稚的童音，却是字正腔圆，齿清晰。

她站起来，似是准备离去，侧眸示意了褚沐柒，两人并了肩，同时朝外走去。

——“是非审之于己，毁誉听之于人，得失安之于数……”卫风低低念着，想起父亲一生中刚直不阿，从不为他人所动。当年伤重无法再上战场，外界言蜚语的中伤，却是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
卫风觉得好笑，又一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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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恒邃的瞳孔微缩，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。

只叹再无力护得卫家安好，让卫风一介女，小小年纪，豆蔻年华，便已披上红帛，征战沙场。

“毁誉听之于人——”

“南恒，收拾片刻，门前见。为国家披上战甲的储君，无论战败与否，都会有人记得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