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珏张张，却保持沉默。

筷磕在白瓷碟一角，发清脆的声响。

豆腐里包了馅，萝卜玉米和圆白菜，咬了一半，宁珏吃不去。

谢一尘还在笑，宁珏忽然住她的肩膀，压低声音，就在她耳旁，就着锅里咕嘟嘟的声响：“谢一尘，再说一遍，你喜我。”

她是为了谢一尘留在南城，她本不想躲，可她不想回应，所以她才接受了孔老板的意思，打算走一步看一步——怎么自己说来，就成了这副样。

都夹来放好，舀了粥吃饭，两个人默默地动筷。

“不要喜我……”宁珏侧脸，一字一顿，“我，会，逃，跑。”

“我可以说很多遍……但你不是想听这个吧……”

“我固然不是正常人……不该喜你……”谢一尘的筷有些抖，但没再说什么，话音吊在半空始终没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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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怎么还好意思光荣地说来，”谢一尘缩缩脑袋直视宁珏，忽然坦然地告白，“我喜你。”

宁珏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不会说话。

“人家说的是技多不压。”

她忽然很想要胡搅蛮缠，说不要等好了，她现在就要……可没立场，谢一尘又是一向言而有信的，说给她，一定给她。

手脚都不知放到哪里才好，她险些把自己打结。

然后，就是沉闷的咀嚼声。

这么说起来，倒真像是呼应了谢一尘说的“自己这人”，连小三都不如，是德有损……

“我不学，技多压，好重。”宁珏朝谢一尘走过来。

“不许说！”宁珏捂上了耳朵。

“等我好了，烤糕给你。”谢一尘或许是因为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所以特意地允诺了一句。

“你不想听，但我想说。”

“我喜宁珏。”谢一尘的话音追着她跑。

糕……宁珏想起许立文给她那个糕，还是活到现在唯一一个。

“反正你明天要组，不知什么时候再见，你就是要给自己找借。”谢一尘说。

闭了嘴，把一脑地倒锅里，挑姜丝，贴着锅底滋滋作响。

宁珏受了惊，立即开：“不是说不说吗？”

她开火煎，朝，油脂碰撞的香气，宁珏用筷翻面，慌不择言地补充：“我怕什么？我们是朋友，是劝你迷途知返……就是当小三我也不怕，我拍电影不就是小三，投资的老板说我像初恋人，二十万买我——”

宁珏把自己送谢一尘怀里，柔的，轻柔的语调，还有些让步的态度……谢一尘松开扶着墙的手拥抱她，但总觉得不安。

宁珏笑笑，背过拧开龙洗手，怎么会有人不喜谢一尘？恰到好地察她细微的需要，从来不像她这么难搞。

“我可你比你大……我怎么能被你算计去……你不允许我说，宁王玉……你为什么这么怕？我喜我的，我没有要你回应，我没有给你压力，我没有现在说我要离婚，你不和我一起我就胁迫你，我没有……是你——”

“一会儿我教你吧？”谢一尘忽然说。

宁珏东躲西藏，四全是这个声音，捂着耳朵，它就顺着骨髓钻来。她犹如一条钻陷阱的老鼠，四面撞墙，慌张失措，找不到，盲目挣扎。

心里的灯明明灭灭，宁珏想歉，但再说去，她怕自己羞愤难当，从窗去，栽倒在玫瑰丛里，死个无边浪漫。

是灯视而不见的灰尘，大家都装作关了灯。

她今天三次说错话，今天黄历上应该大字提醒她，宜闭嘴，忌多言，莫谈/事！

完了。

“哦对，你家有烤箱……”到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垫了这么一句。

四周忽然寂静一片，什么都消失了，声音止息，空间泛白，脚虚浮，只剩两个人。

因为谢一尘说：“在莲县的时候，要是你不走，和我们在一起，你至少会明白怎么你自己。”

宁珏逃厨房。

“我不怕！”宁珏无畏地站起来，像是要赴死似的决，赶赴厨房关火，从蒸笼里夹豆腐包码在盘里，另外地调酱，背对谢一尘，洒脱的样：“我是怕你执迷不悟，到时候谢女士要说我是小三，破坏人家家和谐！”

宁珏手，回望谢一尘：“看什么看？我又不是表演饭。”

有些嗔怪的意思，她家政久了，什么菜也都会一些，有时候客偷懒，她也会搭把手，偶尔还能学一些菜式，和在平都大不相同了。可谢一尘看着，她总觉得怪异，忽然想到，过去在平都，在海京，谢一尘就经常默然无声地凝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