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了，便只方守仁自己去的。这次，方守仁和吴氏商量着全家都去。现在方旭也大了，远门没问题了；方晴定亲了，以后还有多少机会走舅舅家很难说；吴氏也好几年没回娘家；方守仁除了去岳家，还想见见一两个在京的朋友。

方晴前次去京里还是十岁那年的事，这好几年没去，印象都淡了。听说这次举家都去，心里自然兴。方旭一向是个稳重的小大人，这回也不淡定了，要是有尾这会儿得晃着圈儿地摇着呢……

至于嫁妆的事，只好暂时搁，一去一回最多半个月，这时间还耽搁得起，吴氏想。

于是第二天方家诸人，特别是吴氏，就开始为上京准备。打礼、收拾行装，托付刘嫂一家照看宅……

有刘嫂自然就有刘哥，刘哥叫刘大余，这刘家原来是方家世仆，刘大余的妈——方守仁夫妇唤刘婶的，还是方守仁的妈。刘家当时跟着老主人方宗昌来到沧县，随着老一辈的过世和方家境况的转变，方守仁就主发还了刘家人的卖契，两家只亲戚般走动。

方晴帮着母亲打礼行装的同时，也把自己的针线理一理，这是闺中女最通用的礼。

给舅父、舅母以及大姨的是香，装上些晒的甘草、藿香、艾叶，夏季送去也算应季的礼。给妹们的是绣手帕。

不是香还是手帕，都是用去年母亲在布庄淘到的布儿的。因是裁的小块，不堪大用，虽是好料，却价格便宜，吴氏就豪放了的买了一堆回来。

吴氏把其中的大半给了方晴——也是觉得姑娘大了，恐怕有用到致小的时候。方晴多数都了手帕，只检厚实的几块了香。

不是香还是手帕，都要绣上什么。方晴日常用来刺绣的料不多，类更少，难得这次这么多，顿时起，一样一样斟酌着绣了。

方晴喜刺绣。不同的丝织文理，搭不同的颜，用不同的绣法，可以产生比图画更有质的东西。

朦胧的轻纱一支杏两只燕让人想起烟雨江南；月白的素缎上绣一支遒劲峥嵘的老梅倒也合适；厚厚的洋缎最适合绣墨重彩的牡丹；最妙的是一块白丝绢，方晴用灰黑二线绣了远山、石、钩月、扁舟，竟是一幅墨的《赤赋图》。摸着凸起的“石”，方晴不由自得起来，“绣得真不赖。”

方晴的兴趣只在绣不在用，这些帕和香除了孝敬父母以及特意绣了草虫送给弟弟的以外，余的一直压箱底放着，方晴自己只用两块什么也没绣、只用大红丝线锁边的白洋布手帕。这回这些东西就都有了主儿了。

说话间转就到了上京的日。

前两次去都是坐船，走的是原来乾隆爷江南的路线，这回却是坐火车。火车站离着陆镇也只有二里地不到，在家就能听到火车的鸣声，但方晴这还是首次坐火车。

难得趟远门儿，方守仁这次大价钱买的二等车厢的票。

车上人不很多，看起来也都是“斯文人”，有穿衫礼帽的，有西装革履拿文明拐杖的，有穿中山装的，当然也有打扮时髦的太太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