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霜伸手指，轻轻揩去她眶中落的泪，眸光清淡：“对于那些读者来说，这一本书，或许只是过云烟。你记得自己从小到大读过哪些书么？浩如烟海，转便忘……最后有谁还会记得我？”

“我就是……有好奇。”沈期欺脸如便秘，扯一个尴尬的笑容，“理来说，这作者写了如此多过分的节，说一声罪大恶极也不为过。你应该很憎恶她吧。”

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珍重，本该令人动容，沈期欺听完却脸苍白。她借着低掩饰神，机械地笑了两声：“哈哈，有幸遇见师，我也很开心。”

“所以哪怕在最痛苦的时候，我都从未想过去死，只是想质问天，为什么非得让我活得如此艰辛，寻常人能有的，我都要付数十倍的代价。那些东西，在我手里反复得到又失去，燃起希望后又绝望，仿佛就是将所有好活生生撕裂给我看，然后告诉我，这个世界就是容不你。”

柳霜看着她，说：“是伤害吗？”

“……但当你说这个世界都源于一本书时，我便忽然理解了。”她笑了一声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我这一生，痛极恨极，或许只是为了取悦一些看客罢了，没有什么意义……何其好笑。”

沈期欺心一震，又酸又痛，她不知所措地伸手，拉住柳霜的衣袖，慌张：“不是的！不是这样的！说不定，作者其实也着自己笔的人……那些读者，也很喜你啊！就像我一样！”

“果然……啊？！”沈期欺愣住了。

柳霜的语气中有些冷意：“凡他人辱我，我日后必还以十倍。”

柳霜看向她，蹙起眉：“你忽然问这些什么？”

“我其实并不后悔经历这些，人生无常，我或许只是比常人更不幸而已。曾经我相信，这些不幸，后来也能通过努力变为一幸运。”

她温和地说：“如果不是你来到这里，我一定会变得更糟糕。”

半晌，她终于听见柳霜淡淡地说：“不会怎么样。”

“什么错？”

这叫不会怎么样吗？！

沈期欺攥双拳，片刻后，她鼓起勇气小声问：“师，你会恨他们吗？”

沈期欺还没来得及一气，柳霜又：“只不过她亲笔写的一切，我要让她全会一遍。”

柳霜笑了笑：“或许只有你。”

“就是那些曾经欺辱过、轻视过你的人。”

沈期欺的痛得厉害，仿佛被人生生凿一个来，连呼也牵扯着血脉，钝痛无比。她红着眶，反复颠倒、不成语调地说着：“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
沈期欺微不可查地颤了颤，她放轻了呼，极力保持语气平静：“那如果，有一天，你遇见了写这本书的作者的话，会怎么样……？”

沈期欺倏然睁大睛，揪着她的袖，几乎说不一个字来。

“谁？”

一片寂静中，她不安地等待着，像是等待执行死刑前的一声枪响，一秒钟过去也显得无比漫。

“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柳霜，“其实是我该谢你。”

柳霜没发觉她的不对劲，笑着嗯了一声。

“……不是的，我有错。”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庞落，沈期欺艰难地张开，几次想要告诉她自己就是作者本人的事实，却又陷了难以自制的胆怯和恐慌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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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期欺满面是泪，鼻尖通红，嗫嚅：“我、我不该和你说这些……对不起，而且，你的人生不是毫无意义的。你对我来说很重要！真的！”

如果我说了实，师会离开我吗？

为什么我偏偏嘴贱要告诉柳霜这件事？有谁知自己只是一个纸片人会开心的？这些被控的人生、看似自由却就班的剧、刻意而为的……对她而言，全都是伤害。

“若没有她，便没有我。”柳霜脸上没什么表，平静，“若不是她，便不再是我。”

沈期欺浑一僵，侧的手指已经将衣角拧褶皱，地挤几句：“……哈，也是，怎么能不恨呢。”

柳霜抿了抿，忽而陷沉默。沈期欺手指翕动，无意识地攥住衣角。

沈期欺陷超校级的绝望，你不如直接鲨了我算了。

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柳霜在边的日了。

沈期欺泪朦胧，嘴轻颤：“我记得啊，我记得的。”

柳霜顿了顿，缓缓开：“我不知。”

等了一会儿，柳霜淡淡：“我若说不恨，未免也太虚伪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