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迟家？”陶晓东问，“迟志德？”

“让他打跑了，谁跟疯过得了，早走了！”

陶淮南说话瓮声瓮气，时不时咳嗽两声，第一天来这他就冒了，吃了几次药，一直也没好。陶晓东要忙的事多，不是时时都能顾上他。

陶晓东跟迟家那个酒鬼没差几岁，小时候打过架，他还砸过迟家的玻璃。迟家辈辈都是酒鬼，喝多了打老婆打孩，迟志德从小就被他爸打聋了一边耳朵。陶晓东向来不待见他们家的人，路过绕着走。

老家习俗多，白事程又繁琐，他们要在老家住一周。陶淮南没来过这儿，他不是在这儿生的，也没在这边生活过。这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，这边的人他都不认识。

陶淮南，说“好”。

陶晓东也看着他，这孩得随他爸，不好看，也不讨人喜。陶晓东尽无意多别人家的事，可是这么冷的天儿光着光着脚在外面跑，一个不当心可能就冻死了。

大衣带着温罩着他，男孩手里还抓着陶淮南留着温度的大杯，抬看了陶晓东。

他们是前天回到这儿的，回来葬父母的骨灰。从半年前开始陶淮南没有爸妈了，只剩哥哥。

陶晓东看了男孩间冻得发紫缩起来那一小，在外这么冻几个小时，小儿不掉也废了。他想让那男孩去屋里和和，然而还不等他张嘴，那小孩转就跑了。

——手里杯突然被人抢走的时候陶淮南吓了一，惊得整个人往后一缩。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在一个都陌生的地方，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总是令他很害怕。

这两天陶淮南被他哥哥牵着手，不知磕了多少次。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知周围时时刻刻都有很多人，这些人总在叹息。

哥哥比他大很多，很疼他。

泼到他帽和前襟上一些，陶淮南慌张短促地喊了一声“哥”。

这儿太冷了，陶淮南带着线织帽，脸前的位置带扣的，扣上后就能连带脸都罩住，只剩睛。可尽这样，陶淮南还是冻得鼻梁疼，两中间的那小骨被风一就针针儿疼。

寒冬腊月，人在外说话都带着寒风里的僵，好像嘴和都不那么灵活了。

“对，你还记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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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晓东穿回大衣，也没上面沾的泥，蹲去抱陶淮南。陶淮南手上还带着刚才的温度，的小手心贴在陶晓东脖上。

陶淮南就是在这时候遇见那个小孩儿的，在他爸妈的灵棚前，在一个冷得彻骨的冬天。

他两手捧着陶淮南的杯，大大地咽着，手上破皴裂，还很脏。

陶晓东走过去抱他，陶淮南立刻贴上来。

大衣和杯都扔在地上，沾了地上的脏雪和泥。老家叔叔吆喝着骂了声，把东西捡起来：“懒得沾他们家的破事儿，他爸就是个疯，疯起来谁都打。”

那是个光着的男孩儿，比陶淮南矮，瘦得好像只有一把骨，肋骨一一凸着，上青紫遍布，脸上胀着不健康的红。

那时他站在外面捧着杯喝，帽上的扣揭开，脸前的那截布片在垂着，杯蕴的气了他满脸。

老家叔叔说那是迟家的小，见天儿这么光着，他爸喝酒喝傻了，喝多了就打他。

后是依然嘈杂的灵棚，一杯手的让陶淮南终于不那么冷了，手心呼呼的，都有不舍得喝。

男孩前后打着摆，整个人以夸张失控的幅度剧烈地发着抖，牙齿磕得喀喀响。

陶淮南耳朵灵，别人在不远说他命苦，说哥俩以后必定不容易，说小瞎得拖累哥哥一辈，陶淮南听见了。他握着哥哥的手，哥哥的手心总是的。

老家的叔叔喝了一声，因为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吼陶淮南又是一哆嗦。

“他儿都这么大了？”陶晓东看着那小孩儿，从到脚都光着，连个布片都没，上那些伤和疤一看就是被打来的。陶晓东看不去，放陶淮南，脱了上的大衣，裹住那孩。

陶晓东问：“他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