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得人不人鬼不鬼，还谈什么心气？就连顾茕，一气都散了，何况陈孑然？她本来就在没有指望的人生里苦捱日，和谁讨心气呢？

不怪陈孑然撇顾茕不了，当初陈孑然比现在的顾茕何止凄惨十倍？不止脸被划烂了，胳膊骨被撞碎了，边连个真心照顾她的人都无，上的伤能忍，心里的苦说给谁听？夜人静的时候，全咽在肚里。而顾茕就是在那时候走的。

顾茕抬起手，碰了碰自己的脸，伤没好，还疼着呢，她又把手摸到脖上，捞起那一颗挂了快十年的白玉珠，在掌心里，耳边回着陈孑然绝的警告，嘴里说着“不喜”、“恶心”，不一会儿音调一转，又变成了顾茕自己的话。

她站在陈孑然的病床旁边，对着陈孑然冷冷地说：“我从来就不喜你，接近你，也是为了你妹妹。”

陈孑然蜡像似的纹丝不动，顾茕一都不愿多看她，了病房，转就走。

顾茕着珠想，不知我走以后，陈孑然怎么样？

如今我边还有母亲，陈孑然是真正的孑然一。别人住院有家人每天好饭好菜送来吃，陈孑然吃的是医院里清汤寡的盒饭。别人住院有亲友探望说说笑笑祝福平安，陈孑然只能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被迫听着，连堵上耳朵也不能。别人换药时又嚎又叫地喊疼，那是因为有人听，陈孑然的冷汗珠直往，只能咬破了嘴咽疼，不敢给换药的护士添麻烦。

因为陈孑然自己也知，没人心疼她哭，喊声来，只会招换药护士的嫌弃，何必讨人烦。

顾茕的心一阵一阵地搐，只能用手揪着、压着，可到底压不住，反而牵扯了手臂，心脏痛时，连手掌也发麻，泪珠连成了线枕里，顾茕生生扯一抹惨淡的笑来，嘲讽地想，阿然，你那时是什么心，我终于懂了。

第二天顾茕又不想吃饭，以前是故意绝迫温夫人，现在是真吃不饭，送饭的护士劝了几次，见她死气沉沉没有反应，有着急，只得压低了声音劝她：“顾总，我悄悄听您的助理说，那位姓陈的姑娘过几天就要走了，不知去哪儿，您就不想见她一面？现在您这样就是想逃也逃不去。”

“走？”顾茕直的光终于动了一，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听说是本周五。”

“今天周几？”

护士想了，说：“刚周二。”

顾茕果然说：“你把饭端过来，我吃。”

她料定了温夫人不肯让她见陈孑然，陈孑然这一走，往后八成大海捞针，顾茕绝不能让她走，要赶在她走之前逃去，挽留住她。

营养师心搭的饭菜，每日定时定量吃，顾茕的渐渐好了，床能走能，周四夜里和护士串通好了，装作要去专门的诊疗室什么仪检查，然后悄悄换上了护士服，趁着夜浑摸鱼溜了医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