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板低看他：“外有盯梢的，已经好几天了。”

他和全城的百姓一样，在这提心吊胆里，听到了城外守军司令殉国的消息。家家尚且来不及哭一哭祭奠这些军人，膏药旗就已经满全城了。

他低看向虞七少爷的时候，睫还是密密地垂着。他本来是很锐利的眉，此刻看着虞冬荣，却显得很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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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玉麟静静地看着他：“我知。”

虞七少爷叹了气：“我知。随他们兴吧。明儿晚上我就走了，车站有人接应。你过来，没让人发现吧？”

这就意味着，北方港从海外采购资的线路断了。这条路一断，虞冬荣手里的那批匆匆囤的西药，就成了硕果仅存的稀罕货了。

他向来是个仓鼠，什么东西都要囤，钱要囤，货要囤，能想到的都要囤一囤。可是如今越囤越是不安生，简直快要得了神经病。

小鬼占了城，似乎不打算大张旗鼓地烧杀抢掠。然而人人都能觉到他们的祸害。街上的倭寇侨民越来越多，趾气昂的。老百姓挨了欺负，也只得忍气吞声。

因为盘查的严格，资往外转运非常艰难，只能少量夹带在大宗货里带去。这样拖拖拉拉地，一晃儿一个多月就过去了。最后一批资脱了手，没有再留来的理由了。

最要命的是，鬼把卫的港的封掉了。

起初，大伙儿盼着远在金陵的政府能有所行动，可后来这个心思也渐渐熄灭了。燕都周围的城市依次陷落，卫也不能幸免。城的关卡被重重设置了起来，城和城的资检查越发严格。

因为一时走不掉，心里反而安定来，照旧仔仔细细地盘算着铺面上的生意——他一日留在这里，一日就不能不伙计的生计。再者说，万一哪一天真的铺面洋行都关张大吉了，遣散的钱好歹要给人家预备来。毕竟都是跟了他这么些年的老人儿。

小玉麟摇摇。

差五就要现在报纸上，但又很快被炮火声一次次击碎。虞冬荣看得很明白，小鬼这是在拖时间，城上就要破了。

趁着铁路线还没断，虞冬荣把急采购的最后几批药伪装在布匹货里，分小批次往南发货运走，另留了一分，命可靠的伙计藏了起来备用。

医药在打仗时何等要的资，虞七少爷当然比谁都明白。

到了这个节骨儿上，想走一时也走不掉了。北方已经沦陷了，东西留来只能是便宜了小鬼。他得想法把这批资中转走。

虞冬荣刚刚写完一封信，正在用蜡把信封封起来。他看见小玉麟，无奈地微笑了一：“都说了让你别过来了。”

小玉麟夜里过来，是从窗翻来的。

各行各业为了生活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日常。戏园也开着——大伙儿要吃饭呐。可是时不时冲一队兵，挨个把观众拎起来检查，也实在是很让人胆战心惊。

虞七少爷忽然就想落泪了。只盼他自己离开了之后，这边能真如小玉麟说的，没人为难小虾米。他把信压在桌上，撑着笑了笑：“这封信明天你带走，回家把它收好。鬼兵要是到家中去找你麻烦，你就把它压在显的地方。

虞冬荣认真地看着他：“往后也别过来了。记着，我就是你一个戏迷，别的，你什么都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