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还没显什么来，喜姑姑已经大皱眉，连明湘明洛两个都站住了，耳房里张姨娘还探来，目光闪闪烁烁的来回在睐姨娘跟明沅之间打量。

明沅忽的明白过来，原来纪氏示意丫们让她睡足了再去请安，并不全为了她年纪小，又大病初愈，为的是叫她看不见亲娘，小孩哪里记得事，这个年纪正是健忘的时候，不必一年半载的，只怕三四个月就再不记得亲娘了。

是明沅见了她哭，也得心几分，真个是梨带雨。

喜姑姑一把抱过明沅，把她抱过来拍哄两，怕她在纪氏房门前哭闹起来，惹了纪氏不快，往后吃亏的还是她。

可冷不丁这样来，明沅还懵着，她知亲娘不肯把东西抬过来，原来心里认定了她是拿矫，见她哭又想着，她是不是真的舍不得女儿了。

明沅慢慢回过神来，闷在不知在想什么，里边纪氏散了发还未梳妆，明潼已经挽好了双丫髻，手里拿了牙梳给纪氏通发，听见外闹，母女两个半也不上心。

夜里折腾久了，早上怎么也不醒，趴在褥上，睡得脸红扑扑，

明沅低了，她记得睐姨娘并不识字。

明沅懵了，喜姑姑见她这付模样皱了的眉倒松了来，想是一个多月，对亲娘记不真了，抱了她便往正房去，睐姨娘胆再大，也不敢闯纪氏的屋。

明潼给纪氏上了桂油，放牙梳这才回转吩咐一句：“把《女诫》给睐姨娘送去，叫她抄一本，甚个时候抄好了，甚个时候才许来上房请安。”

纪氏生的端庄，这样大气的首饰，再穿上重衣裳，显得不怒自威，明潼这一便是像足了她，倒是颜家几个庶的女儿，个个都有态风的味。

纪氏勉一笑，握了女儿的手挲着，等看见明沅了，才分神伸手抱抱她，澄哥儿还在床上，他许久不曾跟一起睡，夜里咯咯笑着怎么也睡不着，闹猫儿似的从被拱到被尾，再探了来唬她们一。

屋里来个嬷嬷，喜姑姑见了叫一声，抱着明沅往后退了一步，只见那个姑姑笑的和顺，一上来便拉了眯姨娘的手：“姨娘怎的了这是？可是上不好？那便免了请安回去罢，哥儿还在姨娘院儿里住着，可得保重才是。”

她原想着再等两年请了人来教，没成想女儿的手竟这样巧，连眉砚都磨得正好，淡得宜，胭脂纸儿浅浅上了一层，妆不重，却透着气血好，面上用手掌推红来，把她因着忧愁泛来的疲全掩了去。

“大囡哪里学的这门手艺。”盘发却不是一夕便能学的会的，力适中，式也是时兴的，大家姑娘俱有一门妇容的功课要学，学上妆学梳，不必自个搽粉，却得会看。

明沅看着她立时收了泪，原来那大颗大颗往掉的泪珠儿全都咽了回去，平姑姑又是一句：“睐姨娘便歇息几日吧，等好了，再来给太太请安。”

纪氏一门心思都扑在女儿上，听见外吵闹，也不耐烦过问，自有安姑姑面，不仅打发了睐姨娘，还摸准了纪氏的心事，既不耐烦她，便停了她请安。

纪氏一句话都没说，琼珠立时便去办了，明潼捡了一支赤金红宝石攒心钗给她簪到上，拿了靶镜儿给她照：“娘还是这些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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