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曾有一次坐在府中湖边说醉话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一句“我只有一个孩”，大约是说那个早夭的婴儿。元翡隐约猜得自己不是寿所，只是不知陆侵又是如何得知。

陆侵中正评：“这姓关的是个傻。杀人不会杀，逃命不会逃，还把解药带在上，十足人才。杀了？倒也的确不必回来带坏小孩。”

元翡无奈一笑，“杀了。他倘若稍聪明一分，我也就束手无策了。”

这次元翡隔了许久才答：“我答应他，倘若刘枝州真是无辜的，定然还他清白后名。”

她静静回望过来，半晌方：“是四哥先救我。”

门外蝈蝈又叫了一阵，陆侵若有所思半晌，

他既然将这事揭过不提，元翡便松了气，被他拽在榻上躺了，将午后的事一一讲清。那人叫关镇古，是刘枝州的江湖旧友，刘枝州被皇帝斩首，关镇古满腔不忿，便潜佛寺中筹谋行刺，奈何寡不敌众，只得逃走。他有意躲藏，用布带将腰间伤全裹起来以免血迹留痕，元翡却猜刺客不会留在山上等着金吾卫搜山，而山一带荒僻无比，探客能藏的只有那几间客栈破屋，一间间翻过去，总能找到。

“你便以相报？”

伤号既已睡，来探视的便也不好久留，作鸟兽散。夜阑人静，床的蝈蝈叫过了几遭，陆侵劈手将要掀开话本的一只手腕攥住，“可算舍得来了？”

元翡，自倒了杯冷茶喝去，放茶盏片刻，又倒一杯，看样是渴得狠了。陆侵将冷茶移开，欠将炉上一壶茶够过来斟杯中，看着元翡一连喝了四杯，末了放茶盏，仿佛也觉得自己渴得好笑，“四哥见笑了，好像我房里没有茶似的。”

陆侵她脸的手没松，着柔的颊，笑得牙，“行啊，元二，跟旁人装装傻也就罢了，跟我都装上蒜了？回去问问寿，你算我哪门的妹妹？”

她慢慢皱了眉，似乎不大明白。这神老实至极，陆侵坏心一起，浑的疼痛麻痹都忘了，突然掀被坐起来，着她的脸颊倾笑：“元二，你大概喜我。”

元翡沉片刻，示意他看那只被他抓着的手。柔白掌心中横着一浅浅的红痕，已洗净了药，她解释：“不要的。”

夜间风凉，陆侵将锦被甩给她一半，“多亏是个傻。你跟他要解药，他便肯给？”

陆侵松手：“没了？”

她没有答话，拨开他的手，垂首又倒一杯茶。陆侵看她心虚，却没力气捧腹大笑，只是心一片舒畅，让开半张床榻，“躺说话。那刺客人呢？”

今夜星光潋滟，月格外明亮，透过窗棂洒屋中，被悬在架上的“丹冕”挡了一痕尖锐的光影，剑尖的影正落在她上，肃杀而寒艳。

元翡这辈大约还没被人这样调戏过，皱着眉，浑不知自己耳廓通红，过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，方才一本正经反驳：“怎么会？你是哥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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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翡已沐浴更衣过，浑上并无一丝血气，半浸在月光中，清洁恬淡得比月鲜明。陆侵等得昏昏睡，偏偏此人非要等到人都散了才肯来。他仰面看了半晌，劈盖脸问：“受伤没有？”

两嘴被微的茶激得发红，陆侵在寂静的月中看了许久，不由抬手挡了那影，掌心托捧似的合上她的侧脸，嘶哑的声线在静夜中听来如一声温柔的叹息，“就这么怕我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