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昔玉脱去鞋与外套，静坐到黎青shen旁，由她倚靠。二人片言不发，直至黎青就这样静静睡去。

黎青许久不曾zuo梦，今夜疲倦至此，却反倒叫她飞shenru梦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黎青顿觉时间liu逝的飞快。似乎这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经历的一件事——生命中有那么一个节dian。在跨越节dian之前，人们会觉得时间很长，长的让人无处消磨，可是当一旦跨越那个节dian，人就会觉得接xia来的自己，不过是一个等待刑期的死囚。理应漫长的回忆也变得短暂——记忆的容量只留存xia那些值得记忆的一小bu分事qing。

可就算如此，一年，十年看似漫长的时光转瞬般消逝，那些值得记忆的事，她都要忘了——黎青时常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愣。她记不清过去的自己是怎样的，却总能察觉chu面容的改变。

梦里的自己是一个半大的女孩zi，在街路上肆无忌惮地奔跑着，shen后一群同龄的伙伴来追赶她。她跑啊跑，心中唯有无限的快乐。

后来她醒了，是被窗外投射jin的阳光所灼弄。她抬yan只见仍睡着的江昔玉，愣住片刻，忽察觉自己yan角竟泪痕未干，思及梦中mei满，反观现实中诸事压shen，一gu淡淡酸楚涌上心tou。

自那以后数日，江昔玉成了薛宅常客，并不顾忌薛云生脸se。借着送何向鸿上xia学的名tou，早晚各来一趟，白日同黎青在外，等到了何向鸿散学，再把二人一并送回来。

今日却与往时不同，待去过学校，江昔玉将黎青撇在一处电影院，唤了司机陪她看电影，自己则借kou离开。她乘着黄包车一路往深巷去，手中紧攥着一处潦草记录xia的地址——这要从她昨夜接到的一通电话说起，自到了武汉，江昔玉便四处命人搜罗薛云生的把柄。直至昨日，她得知那事后，一颗心颤抖未止，不知是兴奋还是厌恶。

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撕扯断黎青和薛云生之间的重力，还是单单伤害黎青的一dao伤痕。至少有一dian，她是得意的——从一开始，自己就没有看错过人。

黄包车步步逼近，终究停在一处清静门院前，这条路无人至死寂，因此，墙nei孩童嬉笑的声音便格外的清晰刺耳。

江昔玉缓步xia车，轻启门环，不一会儿，一个着青灰se长袄的年轻妇人便来开了门。那妇人面容秀丽，见到生人还有些羞怯，心中为启门女zi的仪容mei丽而gan叹，一时又显得无措。

江昔玉如同换了个人般，面上挂着如沐chun风之笑，淡淡dao：“惊扰夫人。我离武汉多载，如今得机会回来，此处是我幼时居住的宅院，特来看看，不知可否方便让我jin去稍看几yan，只作念旧。”此话自然是假借之托，可偏偏江昔玉字定音平，叫人相信——她说话的模样，一贯这样真。

妇人闻此，忙笑dao：“不会叨扰，哪里的事，您只guanjin来看就是，家中止我和小儿在，没有不方便的。”

江昔玉过门而ru，jin院便见院中有个小男孩，七八岁的模样，生的像他父亲，不要人说也看得chu来。见生人来也不闹，一个人兀自玩着秋千。

江昔玉在院中深xi一kou凉气，装样zi来回张望一番，见满院鲜花，被料理得很好看，这妇人日常生活想来无忧，否则这世dao，寻常人家的女zi哪来的闲qing逸致去侍弄花草。

“夫人手好巧，将院zi打理的这样好。”

妇人淡淡笑dao：“平日随孩zi在家中无事，也只能对着花草xia功夫。”

江昔玉并不在乎答案，心不在焉地dian了diantou，借着看院zi的派tou是不是看一yan那孩zi，小孩终于被盯得发mao，从秋千上tiaoxia来，转shen溜到母亲shen前：“妈，不是说爸爸今天要来看我吗，怎么还没来。”

妇人rourou小孩的脑袋，只dao：“说来便定会来的，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江昔玉yan神微微翕动，嘴角似起了笑，转而转至屋后，只说要看看从前时常玩耍的后院，用作念旧。妇人因她是女zi，又打扮得ti面，从而并未生防备，只由她去了。

江昔玉来到后院，先见着是支着的几块簸箕，上tou晒着的腊肉豆角摆放齐整，她忽然想：黎青会zuo这些事么？一定是不会的。从前翠筠在她shen边照料，诸事都一并揽了，如今zuo了人妇，也不缺侍应之人。黎青zuo不到的事，这个女人在zuo。可理应来说，人本该就是各有所长，哪有完满的？既要又要，那有这样好的事。她冷冷一笑，一时有些愤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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