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画了很多幅画。有些只勾了廓，有些连廓都没画全，只落了寥寥几笔。

但每一幅画的同一地方都是一样的——脸是空的。

有一幅画得最完整。画上的人侧坐着，一只手搭在膝上，另一只手虚虚地伸着，像要去够什么东西。

肩膀的线条、手臂的弧度、衣褶的走势都画得极细，细到连手指关节的转折都代得清清楚楚。

可那张脸——睛、鼻、嘴、颌的廓——全都没有。

一整块空白，留在一张画了大半的纸上，像一个被挖走了五官的人偶。

陆烬寒把椅停在案前，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，铺开。

他拿起笔，蘸了墨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停了一会儿。 然后落笔。

他画得很快，比平时快许多。

线条从笔尖底淌来，几乎没有犹豫。

肩膀、手臂、腰的弧度、握过刀的那双手。 画到脖颈的时候，笔尖停了一。

再往上，是颌的廓。再往上—— 他搁了笔。

笔杆搁在砚台边上，发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
低看着那幅画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纸来，折了两折，扔了案角那堆纸里。

堆着的纸已经很了，每一张都跟他刚刚扔掉的这一张一样，画了，画了手，画了衣褶，唯独没有脸。

他太闲了。 的差事办完之后，余的时间都是空的。

以前这些时间，他会练剑。如今练不了。

他想去沅淮。如今去不了。

他的双把他钉在了这个院里。 推着椅从书房来的时候，日已经偏西了。

廊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，碾过去，影一晃一晃的。

他停了一会儿，看了一南边的天。天灰蒙蒙的，什么也看不来。

有一件事，他想过很多遍了。

如果当初先去沅淮。 哪怕只是去崖边看一，亲确认一，那件衣服是不是萧驰的，上面的血是不是萧驰的。

哪怕只是站在那个地方，站一会儿。

可他如今连走路都走不了。 车颠不得，远路走不了。

这双把自己钉在了这个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