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圆的母亲姓林，单名一个“婉”字。

年轻时的林婉生得极mei，在乡里是chu了名的。肌肤白净，眉yanruan，走在路上常有人回tou。袁圆的长相随了她，却比她还要再chu一层——更白，更细，眉目清静时像画里的人。村里人后来常说：“这丫tou随她娘，可比她娘更扎yan。”

袁老三那时也还年轻，手上有dian力气，却从不往正事上使。好赌的苗tou已经显了，牌局、骰zi，输多赢少，yan睛却越来越红。他死死盯上了林婉。不是ai，是一种要把好看的东西抓到手的执念。

一次，林婉独自从亲戚家回来，走的是村里偏僻的土路。袁老三跟了上去。她反抗过，哭过，喊过，可四xia无人。那件事发生得又急又狠。林婉回家后发了gao烧，不久后发现有了shen孕。

两边家里为了“名声”，迅速zuo了决定。

林家觉得女儿已经脏了，再闹只会让全村都知dao；袁家则认为既成事实，娶回来反倒便宜。于是林婉被逼着嫁给了这个人。婚书上的字是红的，她的yan睛却是zhong的。

婚后的日zi苦不堪言。

袁老三的赌xing一日重过一日。输了就拿妻zichu气，打骂是常事，有时酒气混着怒气，门板都震；偶尔赢了，却从不想着把钱留在家里，而是在外花天酒地，几天不归。林婉忍着。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压jin沉默里，只为把肚zi里的孩zi，以及后来降生的圆儿，好好养大。

袁圆小时候，最清楚的记忆就是母亲的手。

那双手常年被shui泡得发白，却总在她哭的时候把她揽jin怀里，在她怕的时候遮住她的yan睛。母亲很少说“娘疼你”，只是一次次把她的tou发梳整齐，把她的衣裳洗干净，低声叮嘱：“圆儿要乖，少惹你爹。”

可再乖也没用。

袁圆十岁那年，袁老三又一次输到山穷shui尽。债主上门，拍桌zi，限日zi。他在屋里翻了半天，最终盯上了妻zi。林婉跪着求，哭着喊，说自己可以去干活、去借、去当，求他别把她送走。袁老三只是把欠条往她面前一扔，yan神冷得像看一件还能换成钱的东西。

林婉被送走的那天，天阴着。

袁圆还小，不明白“ji院”是什么，只看见几个陌生的男人jin门，母亲被他们架着往外走。林婉死死回过tou，一把抱住女儿，把脸埋在她tou发里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，反复说的只有一句：

“娘对不起你……圆儿，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
随后她被人qiang行拉开。

袁圆伸手去抓，只抓到母亲袖kou的一dian布料，转yan布料也从指间溜走。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远了。屋里剩xia翻倒的凳zi，和父亲坐在那里dian钱的声音。

从那以后，她再没见过母亲。

有人说林婉jin了城里的窑zi，有人说她后来病了，有人说她早就死了。没有确切的消息，也没有人专门告诉一个十岁的女孩。袁圆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反复记起那一天的阴天、母亲的哭声，以及那句被泪shui泡得发哑的“娘对不起你”。

她的童年，在母亲被卖走的那天，就断了。

剩xia的，是父亲的赌桌、越来越重的债，以及那双早就在她shen上估量过价格的yan睛。她开始明白，在这个家里，好看的女人都有价——母亲的价已经付过了，xia一个，就是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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