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明霜意识往后缩了一。

可后面就是礁石。

退无可退。

苏清砚倒没察觉她的小动作，只低声。

“以前船队里有个老手，说他年轻时见过一会飞的鱼。”

“会飞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鱼怎么会飞？”

“它们从海里跃来，把鳍张开，贴着面行。”

苏清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。

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
“有时候一跃便是十几丈。”

段明霜听得神。

“那是什么样？”

“夜里见过一次。”

苏清砚说。

“月光照在它们上，一群一群从海面掠过去。”

“它们的鳞片都是银的，远远看着，像天上的星星落了海里。”

段明霜怔怔望着她。

“真的有那么好看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记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苏清砚想了想。

“因为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，海也会发光。”

段明霜安静来。

她忽然觉得苏清砚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睛里似乎有一很淡的光。
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。

不似平日的冷静。

像一个很久以前的少女，站在船，第一次看见满海银光时，心里生的惊叹。

“我也想看。”

段明霜轻声。

“会看到的。”

“你说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可别骗我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段明霜笑了一。

“那我们以后一定要看一次。”

苏清砚没有回答。

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
那声音落在夜里，温柔得几乎不像她。

段明霜慢慢闭上睛。

她听着旁那平稳的呼声，忽然觉得困意一涌了上来。

“苏清砚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讲得再慢一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听着容易睡着。”

苏清砚便继续说。

她说起海上的风。

说起暴雨来临之前，海鸟会怎样贴着船帆飞。

说起远海有时会现一大片发蓝的海光，船桨划过面，便像有人在黑暗中写一发亮的字。

段明霜听着听着，越来越沉。

最后，她只听见苏清砚的声音还在耳边。

低低的。

稳稳的。

像一叶不会沉去的小舟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她翻了个。

原本只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，却不知不觉朝苏清砚靠近了一。

她的额角轻轻碰上苏清砚的肩。

苏清砚停住了声音。

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她已经睡熟，才低看去。

段明霜的睫安静地垂着。

白日里那纵的神气此刻全没了，只剩一张睡得柔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