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忧是被一桶冷shui泼醒的。

冰凉的井shui兜tou灌xia，她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，后颈磕在冰冷的砖地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
伸手一摸，好嘛，王捕tou昨天那一刀柄砸chu来的包还没消，这会儿又添了个新伤。

她甩了甩脑袋上滴答的shui珠，眯着yan适应了明亮的光线，刚看清touding那块金漆剥落的“明镜gao悬”匾额，便听见一dao慢悠悠的官腔从上方飘xia来：

“堂xia何人呐——”

公案右侧坐了个师爷模样的人，手捧茶盏，摇着折扇，拿yan角余光扫她，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货se。

“草民谢无尤，青柳镇dao士是也。”谢无忧理了理湿漉漉的衣袍，跪得板正。

“所犯何事啊？”师爷低tou掀开茶盏，慢悠悠chui了chui浮沫。

谢无忧刚要张kou，王捕tou已经一步蹿上前，声音洪亮得像在菜市kou吆喝：“禀大人！这妖dao常年在镇里坑蒙拐骗，为祸一方！本捕tou屡次宽恕，没想到竟助长了她的野心，胆大包天窝藏飞贼！an律当斩！”

“草民冤枉！”谢无忧提gao声音，“王捕tou的搜捕画像分明是涂改过的，请大人明查！”

“放肆！”王捕tou叉腰怒喝，“那画像乃县老爷亲笔所绘，难dao你是在说咱们堂堂青天老爷也造假不成？”

“草民并无此意……”

“肃静！”师爷将茶盏往公案上一搁，折扇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敲了敲，“是曲是直，县太爷自会定夺，轮不到你聒噪。”

他不说，谢无忧都快忘了——堂上还坐着一位县太爷呢。从升堂到现在，她还没听见那人开kou说过一个字。

她拿yan往上扫去。

匾额xia面端坐着一位五短shen材的中年男人，toudai乌纱，shen着靛蓝官袍。五官倒是端正，圆脸盘，胡须修剪得齐整。可整个人浑shen上xia透着一gu说不chu的怪异——两条胳膊蜷在xiong前，像揣着一对翅膀；脖zi时不时左右一晃，幅度不大，频率却像在找什么东西；最离谱的是那双yan睛，一只朝左，一只朝右，瞳孔涣散空dong，仿佛对堂上发生的一切全无gan知。

谢无忧心里咯噔一xia。

“大人，您该判决了。”师爷侧tou提醒。

周县令的tou慢慢转向师爷说话的方向，yan珠zi却盯着公案上那块惊堂木，溜溜转了两圈，不动了。

师爷清了清嗓zi，折扇在案角不轻不重地敲了三xia：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这一敲，周县令像被踩了尾巴似的，两条蜷在xiong前的手臂“扑棱”抡开，巴掌往公案上一推——那块乌沉沉的惊堂木划过一dao弧线，稳稳当当砸在了王捕tou的左脸盘上。

“嗷——！”

王捕tou捂着脸原地转了三圈，撞翻了shen后一片shui火棍，噼里啪啦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
堂xia一片死寂。

周县令的脖zi一伸一缩，houtou不受控制地gunchu半截声音：“嘎——”

剩xia的半句鹅叫被师爷yan疾手快地捂了回去。他死死箍住周县令的嘴，额角沁chu冷汗，转tou朝堂xia喊：“退堂退堂！大人shenti抱恙！将犯人收押，明日再审！”

衙役们一拥而上，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谢无忧架起来拖向牢门。她的视线越过师爷的肩膀，最后瞥了周县令一yan——那人蜷在椅zi上，脖zi缩jin官袍领kou里，两只yan睛茫然地转了转，又在师爷的拍抚xia慢慢安静xia来，活像一只被顺好了mao的家禽。

不对劲。

这县令，十分不对劲。

谢无忧被锁jin牢房，坐在稻草堆上，一遍遍地回想白日里的qing景。

那缩脖zi的动作，那抡胳膊的幅度，那声没来得及chukou的鹅叫……活脱脱就是一只披着人pi的——

“什么不对劲？上了断tou台就什么都对劲了。”

一dao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铁栏外飘jin来。豆大的油灯将王捕tou那张大脸投影在牢房bi上。

“本捕tou蹲了你三年，总算把你逮jin来了！”王捕tou挤眉弄yan地凑近铁栏，“怎么样？跪地求饶吧，再给我磕两个响tou，说不定爷爷我心qing一好，能在县老爷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？”

“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”谢无忧把脸别过去。

“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自己处境啊。”王捕tou从怀里掏chu瓶桂花tou油，翘着兰花指往刘海上抹，“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你家搜那飞贼。到时候人赃并获，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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