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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。
承元国,京都,紫宸殿。
檐角铜铃被风撩了一xia,发chu一声极轻的脆响。一只夜枭从琉璃瓦上掠过,影zi一晃便没runong墨般的黑暗里。
柳南池贴着殿ding的螭吻脊兽,屏了息。
他手腕上系着一gen红绳,细得几乎看不见,此刻正微微发tang,像被温shui浸过的丝线贴着pi肤。
那是碧霞元君的侍女给他的指引,说只要跟着红绳另一端走,便能找到瑶木的转世。
可现在,这桩事恐怕要暂搁一搁了。
十年前,他在寻找瑶木的途中路过城外驿dao,看见承元的兵卒把一个老妇人拴在ma后拖行,只因她交不上“双丁税”。
这是老皇帝登基的第六十六年定xia的规矩,每家须chu两个男丁服徭役,独zi之家以钱抵命。那老妇人的独zi早年战死沙场,an规要交双倍份银。她交不上,最后被拖成了官dao上一滩模糊的血肉。路过的百姓低tou疾走,无人敢停,无人敢哭。
柳南池于是改了主意。
瑶木当年就是被这老东西坑害才遁ru轮回,如今这家伙大权在握,搜刮起民脂民膏来比当年更狠。新仇旧恨迭在一处,他想,不如先杀了这个狗皇帝,再去找瑶木报恩也不迟。
低tou看了一yan右腕,红绳安安静静地缠着,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。
他轻轻xi了一kou气,从袖中huachu两片柳叶。叶面薄如蝉翼,边缘泛着青玉se的微光,这是他炼了十年的本命法qi,取的是“碧玉妆成一树gao”的翠se——chu手如刀,如丝,如影。
今夜,誓要取那狗皇帝的xing命。
柳南池曾潜ru皇gong翻过一卷旧册,里面记着:此贼每十年才chugong一次,前往城郊“双福观”祭天。
他等了十年,终于等来了这唯一的、代价最小的chu手时机。
瓦片xia传来銮铃声,由远及近。
柳南池瞳孔微收。
来了。
他伏低shenti,从脊兽feng隙间望xia去。只见两个佝偻着腰的老太监提着琉璃灯缓缓行过,灯影里簇拥着一ding十六人抬的明黄步辇。轿夫和太监一样,无一不是白tou老翁。
步辇帷幔半垂,隐约能看见一个人斜倚在ruan垫上,shen形佝偻,瘦得像一截枯柴。
这就是那位统治承元国三百年的帝王。
谨慎起见,柳南池先放chu一dao灵识去探。可神识还不及近shen,便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了回来——不是人的气息,是阵。
御dao底xia全是符阵,沿着砖feng密密麻麻排布,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。
不对。
他心tou一凛,电光石火间已明白中计。
但已经迟了。
“哗啦——”
殿前御dao两侧地砖同时翻起,十二dao紫金符阵冲天而起,光芒交错如囚笼般将他罩在其中。符阵的纹路他认得,六丁六甲锁魂阵,专门克妖修。
柳南池反应极快,双掌一拍瓦面,整个人借力腾空三尺,柳叶双刃分左右掠chu,直斩符阵光zhu的接合feng隙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金铁交鸣,柳叶撞在光zhu上溅起一蓬火星,纹丝未动。
“年轻真是好啊,火气这么旺。”
一dao懒洋洋的声音从步辇里传chu来。
帷幔被一只鸡爪般枯瘦的手掀开一角,louchu半张脸。那张老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,一双浑浊的老yan半阖着,嘴角却翘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老皇帝慢悠悠坐起来,手里攥着一本精装册zi,封面赫然题着《承元恩仇录》,底xia还有一行蝇tou小字:尽数载录承元国第一也是唯一英明神武、运筹帷幄、绝ding聪明、治国有方之皇帝打败的每一个敌人/妖。
老tou儿合上册zi,抬tou打量阵中挣扎的柳南池,颇为认真地评价dao:“柳树精?稀罕货。朕活了几百年,还是tou一回瞧见树精自己送上门来的。”说罢提笔,在封面&ot;敌人/妖&ot;的&ot;妖&ot;字后面郑重添了一个“精”字。
柳南池不答话,双手结印。
腕间红绳猛地亮了一瞬,柳叶双刃陡然暴涨三倍,青光如瀑,裹着一dao凛冽的剑气直刺阵yan。
“破——!”
“嘭——!”
紫金符阵应声而碎。
可柳南池心里没有半分喜悦——太顺利了。锁魂阵若真如此不堪一击,老皇帝绝不敢倚仗它埋伏刺客。
果然。
符阵碎裂的瞬间,柳叶双刃已逼到老皇帝心kou三寸之前,却猛地顿住。
“稍等稍等,偏了。”
老皇帝低tou看了看,颇为贴心地抬手将悬在心kou的刀刃往左拨了半寸,正正对准自己的心窝:“这样就好了。朕倒有些好奇,是谁指使你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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