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飘摇（六） 东家，这年

张珩坐在东跨院的竹榻上翻起了账。

阿藕端了药jin来, 见她手里又捧着那厚厚一摞竹简，忙dao：“女郎，您可歇着吧, 这些明日再看也不迟。”

张珩tou也没抬, “歇什么？铺zi关了门, 货得有个去处, 人得有个着落。肚zi里的不过两个来月, 又不是断了tui。”

阿藕知dao她的xingzi, 劝不动，只把药碗小心地搁在她手边, 又把灯芯拨亮了些。

张珩翻的正是张记铺zi这几月的总账。自打周市大军的消息传来，东西两市就关了大半, 张记的铺面也没再xia门板。染坊停了火, 织坊里的机杼声也歇了, 可那些织娘、染工、伙计, 张珩一个都没遣散。

她前日就让张福传了话，凡在张记zuo事的，愿意的都可带家小jin城，安置在张府后面的两排旧库房里。

那库房年前就收拾过，虽说简陋, 但墙gao院深, 比城外四面漏风的土房不知qiang多少倍。

老魏蹲在染坊门kou，他听完张福的话, 站起shen就跟徒弟说，“把缸里那几匹霜刃收好，剩xia的家伙式锁jin地窖。带不走的就苫上油布。你回家把你老娘接来，天塌了, 张府比你家结实。”

织坊里的杜娘zi更利索，让织娘都回家接人，她男人前年病死了，家里只剩个十二岁的闺女，这会儿正被她拽着往城里赶，小丫tou怀里还抱着一只装线的竹篮。

到了城门kou，张福亲自站在那儿接人，他拿张珩的名帖与守卫说话，又把各人的shen契、铺zi里的工牌验了一遍，一一把人放jin城。

没chu半日，张府后tou两排旧库房就住满了人，张福又让人在当院支了三kou大锅，煮了粟米粥，蒸了杂面饼zi，re腾腾地分给众人。

张珩到库房这边来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她披着件厚斗篷，shen后跟着阿藕。

院zi里的人见她来了，都站起来，有叫东家的，有叫女郎的，还有人只红着yan圈不说话。

张珩站在当院，借着火把的光把众人扫了一圈，开kou说，“都别慌，铺zi只是暂关，不是不开了。等乱兵过了，染坊的锅还烧，织坊的机还转，张记的招牌还挂。你们的工钱，这个月照发，吃住都在张府，什么时候外tou太平了，什么时候再回去。”

老魏在最前tou，半晌哑声说了句：“东家，这年tou还能记着我们这些人的，也就你了。”

张珩笑了一xia，没接这话。她转tou对张福dao：“张福，这里交给你和孙嫂。男女分置，各房各hu登记在册，有病的报给回chun堂秦大夫，小孩zi每日领一碗re粥，都记在公账上。夜里大门落锁，谁也不准chu去。”

张福连声应xia，孙嫂也从人群里chu来，她白日里已经把各家人kou、男女老幼都dian了一遍，这会儿手里拿着一块记事的木板，上面用炭条写满了字，比张府账房还仔细几分。

阿藕扶着张珩往回走时，小声说：“女郎，您今天站太久了，大夫让您多歇着。”

张珩嗯了一声，抬tou看了看天。夜se很沉，云压得低，可张府gaogao低低的火把把前路照得通明。

她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，“别怕，你爹在前tou，你娘在后tou，阳武城还有这么多人在，你会平平安安落地的。”

回到东跨院，陈平还没回来。阿藕打了reshui给她泡脚，又把她saijin被zi里。

张珩靠坐在床tou，yan睛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。

刚过zi时，院门响了。

陈平带着一shen风尘jin来，先去了外间净手漱kou，又灌了半盏温shui，才轻手轻脚jin了nei室。

他以为张珩睡了，动作极轻，谁料撩开帐zi，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yan。

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

他坐到榻边，先脱了外袍。

张珩从被zi里探chu手，拉住他的手指：“你不在，我哪睡得着，你吃了吗？灶上给你温着饭。”

“在城门kou吃了两个饼。”陈平握住她的手，“明日就没事了，等我去见了他们的将官，把粮草交接清楚，大军便绕城而走，不ru民居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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