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仲着庄上的收成，隔三差五往府里送粮送菜。

“细。”她这么跟孙嫂说，“这世，越是慌的时候，越不能跟着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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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珩早上推门，看见院里那棵老榆树的枯枝上挂满了细碎的雪沫，日一照，亮晶晶的，像是谁撒了盐。

过了是霜降，霜降过了是立冬，可天一直没有真正冷来。城外的麦田迟迟不见霜冻，倒是几场秋雨来，把城里的土路泡得稀烂。

张负早得了消息，让周家足额备好了粟米，等差役上门时，还多给了一小袋细面，说是给官爷们路上烙饼吃。

十一月初，陈伯差人送了一筐冬枣和一封短书来。陈平拆了看，陈伯说陈府里一切都好，阿芷了一截，新妇郑氏把后院的菜畦翻了一遍，上了冬葱和菠菜，就等开吃青。

张珩提笔回了一封，回来住不便，等开了再议。又让阿吉送了几匹厚实的布回去，给陈伯一家冬衣。

张负已经站在了前堂门，面铁青，周家声音直打颤：“庄上来人说，昨夜来了一伙盗，把北坡的粮仓抢了

可他越是这样，她反而越觉得心里有底，大概是他过于淡定了。

差役在街上挨家挨地收粮，态度不算凶，但也绝谈不上客气。

阿藕从灶房端了粥来，嘴里念叨着天冷路。

到了十一月末，城里又闹了一阵。县衙贴告示，说新帝登基，改元大赦天，要武县每多缴一石粟，作为“贺典之资”。

张珩手里的粥碗差没端稳，她放碗，披了件厚斗篷就往前院跑。

张珩捧着碗手，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，接着是周家又惊又急的声音——“家主！家主！事了！”

陈平把短书给张珩看了，张珩读到最后，陈伯问他们何时回去住，说城里到在传，过了年恐怕要加赋，你们在张府里住着，开销大，不如回来，省些嚼用。

张珩依旧每日去铺，她听了陈平的话，让孙嫂把涨价过猛的几样料压了压，又刻意留了一批好货不卖，只摆在柜台后面的架上，谁来问都说没了。

孙嫂以为然。

周家笑着送走了差役，回来把话原封不动传给张负。张负，没说话。

阿藕似懂非懂，但把布挂得端端正正，每天拿布一遍架。

腊月里，武城了今年第一场雪。雪不大，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夜，天亮时只在瓦檐和墙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
张珩低吃鱼，听见张负忽然开：“阿珩啊，爹寻思着，你那个铺，年前再盘一次货，多给伙计们发赏钱。这年月，人比钱金贵，有人撑着，买卖才能久。”

领的差役跟张府也是老相识，推辞了两句就收了，走时压着嗓跟周家说：“张家还是这么会人，如今上得，我这趟差有惊无险，全靠张老家主。”

张府里的日倒是一日比一日安稳。张负每日在府里盘存粮，又把家丁分作两班，在前后门值夜。

张珩应了一声，转便跟陈平商量。陈平说夫人看着办就是了，钱是夫人的，伙计也是夫人的。

“这布就不是拿来卖的。”她对阿藕说，“是拿来让人记住咱张记的。”

染坊里，老魏又捣鼓了一铁灰，暗沉沉的不打，但在光看，泛着极淡的银光，像冬夜里结了霜的刀面。张珩给这颜取名叫“霜刃”，不急着卖，只染了五匹样布挂在铺里，标了个让人望而却步的价。

张珩白了他一，这人现在是越发懒散了，整日里不是晒太就是躲在书房写写画画，家里的事一概不心，铺的事也全由她主。

晚饭桌上他给张珩碗里多夹了一筷鱼腹，鱼是张仲从庄上带回来的，养了半年的草鱼，得圆。厨用酱炖了整整一陶盆，满府飘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