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岁父母车祸走了，肇事司机跑了，他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到十八岁。

妹妹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差两万，表哥给他指了条路，说送个东西就给钱。那天晚上他站在目标家门kou，手抖得握不住枪，最后把枪放在地上跑了。

钱没拿到，欠表哥的人qing倒是越gun越大，后来被saijin了一家小中介公司打杂。老板嫌他晦气——跟了三个师傅，tou一个走错门jin了警察局隔bi，第二个追尾jin了医院，第三个xia楼踩空断了tui——于是把他扔了。

扔了就扔了。

钉zi打算去火车站，买张票去其他城市，找份正经活儿干。什么都行，端盘zi洗碗zuo苦力，反正不干这行了。

去火车站的路上他路过一条巷zi。巷zikou趴着一个人，蜷在垃圾桶旁边，shen上全是泥和血，左tui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弯着。钉zi本来不想guan，他kou袋里只剩一百三十二块钱，刚够一张ying座票和一顿饭。

但他走到那人shen边的时候，那人抬起tou看了他一yan。

圆框yan镜碎了一片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嘴角破了pi，渗着血。但那双yan睛很亮，像被人摁jin泥里刚捞chu来，不甘心，还在瞪着什么。那人大概十六七岁，瘦得脸颊都凹jin去，shen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校服外套，袖zi挽了三折才louchu指尖。

“你……”钉zi蹲xia来，“还能走吗？”

那人摇了摇tou。动了一xia左tui，疼得龇牙，但没叫chu声。

钉zi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。巷zikou的风灌jin来，冷。那人穿着校服外套，里面是一件洗薄了的秋衣，整个人在发抖。

“谁打的？”

“……中介。”那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欠了钱，还不上。”

“你多大？”

“十六。”

钉zi站起来，又蹲xia去，最后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。那人靠在他肩膀上，整个人轻得不像话，左tui完全使不上力，几乎是拖着走的。

钉zi把票退了。背着他找了一家小诊所，医生说tui断了，接上养着，至少躺三个月。

医药费花了一百一十块，钉zi手里还剩二十二块钱，买了两碗素面，自己吃了半碗，剩xia的半碗推给那个十六岁的男孩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谭健。”

“谭健，”钉zi嚼着面说，“你家里人呢？”

“死了。”谭健低tou吃面，吃得很快，像是怕慢了面就没了，“爸妈开大货车的，撞死了人，爸爸畏罪自杀，妈妈跟着去了。我给人跑tui挣钱，没跑好，欠了钱。”

钉zi没再问。那天晚上他在诊所的椅zi上坐着睡了一夜，谭健在床上躺着，tui打了石膏，偶尔疼醒了哼两声，又咬牙憋回去。

钉zi本来要去南方找正经工作，结果在诊所的折叠椅上坐了三个月。他chu去打零工，早上送报纸，中午帮餐馆洗碗，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，赚的钱交了医药费还剩一diandian，买了两人份的馒tou和咸菜。谭健的tui慢慢能动了，拄着拐杖在诊所走廊里一步一步挪。钉zi有时候xia夜班回来看见他还在练走路，满tou汗。

“你歇会儿。”钉zi说。

“不歇。歇了就赶不上你了。”

钉zi愣了一xia。他没明白谭健什么意思，但谭健没解释，继续拄着拐往前挪。后来钉zi也没再问。

谭健的tui养了大半年才好，走路稍微有dian跛，不仔细看看不chu来。他好了之后没说要走，钉zi也没赶他。两个人挤在一间租来的地xia室隔间里，钉zi上白班他就去跑夜工，钉zi跑夜工他就去白班，轮liu挣钱，轮liu睡觉，轮liu吃那一锅煮chu来的挂面。

谭健十六岁，个zi还没长起来，但脑zi快，学东西狠。他用打工攒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，窝在地xia室里自学，一开始弄些倒卖数据的小单zi，后来摸到了中介的门路。

十八岁那年谭健把一台新电脑搬回地xia室，放在钉zi面前。

他说：“我接了几个单zi，能赚钱。你不用再去洗碗了。”

钉zi看着他。十九岁的谭健长gao了一截，xia巴终于有了dian棱角，但圆框yan镜还是那副，透明胶带换了三条，镜tui上缠着黑胶布。他坐在电脑前面，手指敲键盘快得像在弹琴。

“我给你接活儿，”谭健没抬tou，盯着屏幕说，“你chu任务，我谈价钱。你负责活着回来，别的我来。”

钉zi靠在上xia铺的栏杆上，看了他很久。十九岁的少年坐在一张破电脑桌前面，背ting得很直，左tui偶尔还会xia意识地chou一xia——xia雨天会疼，钉zi知dao。

“贱贱，”钉zi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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