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上窗，走回书案前坐xia，翻开昨夜摞好的供状，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。

那是苏泊远案发前最后三个月留在苏家的往来记录，她从旧档里一条一条誊chu来的，字迹工整。
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在&ot;太后懿旨&ot;四个字上停了一xia。

这四个字她誊写的时候没有多想，可此刻重新看见它们，脑zi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——她十五岁那年在苏家宴席上，苏慕雪拉着她的袖zi说“念茯别乱跑，太后娘娘来了”。

她那时候好奇地踮起脚往厅堂里看，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背影从屏风后面转chu来，满座的人都跪了xia去，她也被苏慕雪an着跪了xia来。

那时候她跪在地上，脑zi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她刚刚在廊xia碰见了那个从北境回来述职的年轻将军，他手里握着酒杯，面se苍白，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走chu来。

她鬼使神差地从案上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，说“将军喝了吧，你脸都白了”。

他低tou看了她一yan，那一yan她记了两年。

她跪在厅堂里的时候想着的竟然是那个人的yan睛——墨se的，沉得像井底的暗shui。

她拿着笔的手忽然停了。

那个画面她很久没有记起来了。

方才那个闪念像一颗石zi从shui面上弹过去，弹了两xia就沉xia去了，可她坐在那里一动没动，指尖攥着笔杆攥得发白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玄se的袍角从门feng底xia扫过去，停住了，没有叩门，没有推门，只是停在那里。

她认chu那dao顿挫的节奏——靴底落在青砖上时重心偏左一步、右步稍轻，是傅晋深从大朝会回来了。

她坐在书案前没有抬tou看。

那dao门在门外停顿了很久，久到她数清了自己十七次呼xi。

然后那dao脚步声走了，往书房的方向去了。

她低xiatou继续看供状。

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。

ru夜后墨影来了一趟院门外，没有jin来。

隔着院墙他的声音是平的：“王爷请您移步书房，有几页卷宗劳烦沉小jie亲自过目。”

沉念茯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一瞬，她扶着桌沿站直了，把供状合好收jin暗格，转shen推门chu去。

书房的门敞着。

傅晋深坐在案后，手里握着一卷书，可他没在看。

他的目光落在jin门的方向，像是在等她。

案上的灯只dian了一盏，烛火把他的面孔切成一明一暗两半——玄se的龙纹袖kou压着案面，宽肩的轮廓在灯影里拓chu一dao沉沉的暗影，那团阴影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小。

他五官的棱角被烛火勾得格外分明，剑眉在额前投xia一dao窄窄的暗，薄唇抿着。

那双墨se的瞳孔落在她shen上的时候带着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jin来。”

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门在她shen后自己合上了——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像有人从外面替她关上了。

她没有回tou。

“卷宗在哪？”

傅晋深没有答话。

他看着她站定在案前三步外，晨起换了一shen素白的常服，tou发松松绾着。

他凝视她三息，然后从案xiachouchu一本册zi，推到她面前。

她低tou看了一yan——不是卷宗。

是一本军驿旧档的抄本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北境与盛京之间的驿dao往来。

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被人折了角，折痕已经很旧了，折了很久。

沉念茯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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