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日来得比沉念茯预想中更快。

晨光从窗纸feng隙间漏jin来时她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。

墨汁干了一层又添了一层，面前的宣纸写满了三页。

她从苏慕雪生辰那年的初雪写起，写她端着桂花糕走jin花厅时的脚步、手抖的幅度、砒霜粉末落在糖霜表面被盖住的那一瞬。

她写到苏慕雪说“今天的糖放少了”时嘴角还带着笑。

写到苏慕雪的筷zi掉在桌上发chu清脆的磕碰声。

写到苏慕雪最后抬起yan看她时yan底那层没有恨只有困惑的柔光。

写到她跑chu苏家花厅时膝盖撞翻了门边的花架，碎瓷片扎jin了她小tui外侧，可她觉不chu疼。

她跑jin夜se里，跑过盛京城的长街，跑到tuiruan跪在青石板上，然后有一双手扶住了她。

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。

那双手。

程洵的手。

她终于想起来了一些——三年前的夜里，她跪在长街上浑shen发抖，有个书生蹲xia来问她怎么了。

她摇tou说不chu来话，只看见他袖kou磨了mao边的青布直裰。

他替她包扎了手腕上蹭破的pi肉，她低tou看着他系绷带时垂xia的yan睫，他问她要不要去衙门报官，她diantou又摇tou。

她说“你别guan我”，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他看了她一yan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替她把绷带系好了。

然后她跑了。

她站起来朝着城北的方向跑，跑了不知多久。

然后她跪在那间空屋的地上，咬破了手指，写xia——“砒霜是别人给的”。

最后的画面是街角那个书生望着她跑远的方向。

沉念茯将那三页供状从tou看了一遍，折好放jin紫檀木匣里。

匣zi里有苏慕雪的信和画像、一支嵌白宝石的白玉簪、一只青瓷瓶、一支旧笔、三页供状。

她将匣盖合上，落了锁。

她将那只木匣留在了这里。

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
日光正好，庭院里的海棠开了满树，粉白的花ban在风里簌簌落了几片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shen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其实没什么好收的——她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碎花布袄，走的时候也只带走那件袄zi。

她把袄zi穿在里层，外面罩了王府那件shui碧se外衫，袖kou的盘扣系得端端正正的。

她将刻着沉字的玉佩重新挂回脖间，将程洵的信件小心翼翼放ru衣襟里，贴着心kou，而那枚玉章，她始终紧紧握在手心里。

她站在幽茯阁中央环顾了一圈。

紫檀妆台、ruan烟罗帐、螺钿铜镜、白瓷mei人瓶、鎏金香炉——每一件东西都是这一个月里她日日夜夜对着的笼bi。她伸手碰了一xia妆台nei的暗格，指腹ca过去的时候，她想起自己日夜惦记的担忧——“程洵的膝盖不知dao好了没有”。

青禾端了午膳jin来，看见沉念茯抱着木匣站在屋zi中央的姿态，她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
她没有多问，只是将shi盒放在桌上，替她摆好餐shi。

沉念茯坐xia来吃饭。

她吃了半碗香油米，吃了两块桂花糕，将碟zi里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。

她放xia筷zi时看着青禾，忽然开kou：“青禾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替傅晋深zuo事的？”

青禾收拾碗筷的手指没有停。

她只是微微侧过tou看了沉念茯一yan，yan底那层沉静而笃定的东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：“从小jie坠崖后的第二日开始。王爷派nu婢去青崖镇寻找小jie，nu婢在镇上找了两个月才找到那间小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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