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坐…当初，您为何非要称帝呢？陛您别笑，微臣是商贾人家，凡事讲个实惠。当个摄政太后不是一样可以乾纲独断治理国家么，也不会那么多烦心事了。”

女皇微微笑着，似是陷回忆，“这句话朕仿佛多年前听过…朕想想…啊，对了，已故的楚王妃裴氏，就是你舅父的姑母。她也对朕说过差不多的话。”

“啊？”卢绘一愣。

她记得这位裴王妃是被女皇赐死的，实在不知如何接话茬。

女皇回忆起来，“这位裴王妃是个妙人啊，当初朕权势不显，那些个公主王妃门贵妇，当面对朕恭敬，背后是漫天的闲言碎语、诽谤讥嘲。只有裴氏，从未说过朕半句闲话。”

卢绘奇：“看来裴王妃很是敬重陛。”那后来为啥赐死了呢。

女皇笑了笑：“敬不敬重朕不知，不过她早已猜到朕有称帝之心，于是当机立断，筹算数年，源源不断的将兵械钱粮暗送给叛逆贼。”

卢绘再度惊呼：“裴王妃居然敢谋反？”

她惊愕的不是谋反，而是为楚王正妃，犯了谋逆大罪，楚王府与河东裴氏居然都安然无恙，没受到牵连！

女皇陷沉思：“反对朕称帝的人那么多，私算计此起彼伏，朕不得不重用酷吏，震慑宵小。如今看来，其实裴氏早就料到了——只要朕称帝，必会大开杀戒，人。”

“真是个聪女啊，敢想敢，远胜须眉。于是朕最终赐了她一杯‘离殇’，那是魏国夫人命人秘制的毒酒，可叫人在沉睡中死去，毫无痛楚。”

卢绘听的惊心动魄，仿佛置于十六年前的血雨腥风。

女皇转看了她一，“你问朕为何非要称帝？朕来问你，倘若朕当一个十全十的摄政太后，算无遗策，万无一失，朝廷百官会不会拥立朕为君主？”

卢绘想了想，摇摇：“太后当的再好，还是太后。”多给这个太后上一个妙笔生的谥号，然后风光大葬，留一笔名于史书。

女皇：“好，朕再问你。倘若朕当一个十全十的君主，仁慈英明，文治武功，朝廷百官会不会念朕的功劳与辛苦，觉得女称帝也并无不可，暗暗放宽礼法归束，以后默许女为君？”

卢绘叹：“恐怕还是不会。”

女皇冷笑一声，倨傲之态溢于言表：“不但不会允许，朕之后，他们以后会严防死守，杜绝所有女再次染指帝位的可能。既然朕英明睿智如此，昏庸残暴亦如此，朕为何不能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！”

“几十年来，恨朕之人多如过江之鲫。恨朕提寒门弟的，恨朕禁婚五姓七望的，恨朕诛杀功勋遗臣的，朕哪得了那许多，要恨就恨吧！朕是赢家，他们是输家！朕坐龙椅，享尽人间富贵，他们委屈、愤恨、绝望、叫天都没用！”

“权力在朕手中，朕就要看他们满腹不甘，还不得不屈膝臣服，为朕歌功颂德——”

卢绘跪在女皇脚边仰望，只觉得沉沉暗影中，女皇威风凛凛，有如神之状。

她有些惶恐，轻轻：“有权力，就什么都能到么。”

女皇目怜悯的看她，“当然能。若此刻你有无边的权力，它劳民伤财，何惧兴师动众，尽将神都周遭方圆几百里都一寸一寸的翻过来，还能找不到你的双亲？”

卢绘心中生一异样，一薄发的野望。

若她有权力……？

女皇特别喜看这小女郎的神变化，看她原本圆自洽的心在自己的影响不断犹豫、动摇，就像在一张白纸上随意描绘，实在有趣。

疲惫再度袭来，女皇颤颤躺，一幕幕过往宛如走灯般在脑海中映现。

今夜她想起太多往事了，权力的大不仅铺满了她仇敌的尸骸，还有她的至亲骨——同胞、外甥女，外甥，还有她的儿，孙儿，太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