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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风没有告诉季云姝，在现实里那些她不知的时刻，他其实也过类似的事。在她还没有嫁给他的那些年，他每次休假回来都会路过季家院门，远远地看一，确认她还好好的才转走。后来认亲的事来了，他也站在她后替她挡住了所有言蜚语。可他从没让她知，他父亲当年的老战友是他挨家挨去拜托的，连她后来能顺利离开大院去海岛，也是他向陆司令求来的名额。

裴聿风知这些话他这辈都不会再说来了，可今晚那些事从她嘴里说来的时候，他突然觉得他的心思像是一颗他藏了太久的，终于被人挖来看见了光。

他忽然觉得，那些藏着的、不说的、沉默的，原来她全都知。哪怕是在梦里，她也知。

季云姝在他肩窝里轻轻动了一，嘴蹭过他的锁骨，糊糊地喊了一声“裴大哥”。睡梦里她的声音又又黏，和那个能在家门把孟梨怼得一句话都说不来的季云姝判若两人。可他知，这才是她最本来的样。从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抱着布兔蹲在他面前的时候，她就是这样的——又又明亮，是他灰蒙蒙的世界里唯一一束光。

裴聿风低，嘴贴着她的发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我十岁那年就定决心要对你好。后来你嫁给我，我每一次任务，每一次在海上漂着的时候，我都在想——我一定要回去，回去抱你，回去听你说话，回去陪你看海。”

季云姝在睡梦里像是听见了裴聿风的话，不自觉往他怀里又拱了拱，手臂圈得更了一些。裴聿风觉到她的呼拂在他的颈侧，温又均匀。

他想，这一辈他大概都不会说那些藏在心底的所有话了。可没关系。她知的那些虽然不足他所的十分之一，但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。就算她不知，往后的日还，他会用剩的每一天，一一继续给她看。

他会继续饭给她吃，陪孩在院里跑，替她捡掉在地上的发卡，在她噩梦的时候把她搂怀里拍着她的背……那些细碎的、不起的、日日重复的平常里，全是他说不的喜。

季云姝也不必再受梦里的那些苦了。那些灰的、冰冷的、漫的路，他们谁都没有走过。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三角梅开，海浪温柔，两个孩趴在窗台上数海鸥。这条路会一直走去，走到念念和生生大成人，走到他们的发都白了、背都弯了，走到他们坐在院里的芭蕉树底看着夕落海里。

到那时候他还是会握着她的手，就像现在这样。

窗外第一缕晨光从窗帘里挤了来，薄薄的、金黄的，落在床沿上。月季苞在晨光里微微舒展了一，珠在尖上颤了一，落了泥土里。

念念在梦里翻了个，砸了咂嘴，混不清地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裴聿风腾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，念念立刻安静来，小脸埋枕里继续睡。生生也翻了个，把小搭在念念的脚腕上，两个小人像两只窝在一起的小猫。

裴聿风把季云姝往怀里又揽了揽，季云姝的脸贴着他的，意识收了搭在裴聿风腰上的手臂。她的嘴微微翘着，睫轻轻颤了一，像是晨光照了梦里。

她了那么多年的梦，好的坏的、真的假的，可在晨光照来的这一刻，她所有的害怕都已经落了地。她不再需要梦了——因为最好的那个梦，已经被她抱在怀里。

裴聿风看着她，又看了看两个孩，嘴角那弯浅浅的弧度在晨光里慢慢漾开。

然后他闭上。

晨光越爬越，把整张床都染成了的金。窗外的月季苞终于舒展开了一片，绯红的，在天的早晨里安静地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