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巧音没再劝，等阿香拿到毕业证书那天，她把蓝锦缎封的毕业证摆在客厅最显的条案上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谭巧音脚步顿了顿，才说：“没有。”

“《越华报》！《国华报》！北平告急！”行人纷纷驻足掏铜板，黝黑的小手接过零钱，熟练地报、找赎，转又跑向一个街。

谭巧音指尖在她鼻尖轻轻勾了一，语气乎乎的：“不许骗我。讲大话，会掉大牙。”

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谭巧音，好你个二五仔，竟然帮衬我对家《国华报》！”

日如荔枝湾的，慢悠悠淌过两年。

第二行是方先生的字迹，墨新得多，写着：“andihavefoundthelight”

阿香笑着从车上来：“妈咪真我。”

报童赤着脚跑在麻石街上，斜挎的帆布袋一拍着：“号外！号外！卢沟桥事变！日军攻宛平城！”

她回一看，阿香跨在自行车上，一脚撑地，衬衫袖卷到肘弯，一截晒成小麦的手臂。她刚从报社工回来，发被风得微，脸上带着奔波一天的薄汗，里满是青活力。

夏末，北边的风声越来越。

她写过码工人的罢工，写过女校学生争取平等升学，也写过西关老街拆迁里老住的困顿与抗争。跑外勤晒黑了些，睛却更亮了，整个人透着蓬的劲儿。

谭巧音了她的脸：“帮衬小孩而已，买来看看回就垫桌。叫了兰姨你最吃的白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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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巧音坐在天井的藤椅上，拿起烟斗刚要，阿香快步上去一把夺：“不是说了不了么，你忘了叁叔公怎么死的？””

“谭巧音。”

她当初选新闻专业，谭巧音起初并不赞成：“记者这行当奔波劳碌，又容易得罪人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阿香侧打量谭巧音的侧脸。

民国二十六年，夏。

“细路哥，随便来一份。”谭巧音递过两文钱，接过一份报纸。

“我想把手里的国债换成外汇，明天去林晚意那儿打听军方的动向。”谭巧音说：“林太太的夫家与粤军陈司令有些旧，消息比市面上的传言可靠得多。”

阿香却说：“我想用自己的笔写别人的故事，也想用自己的睛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
方先生望着她，里的笑意慢慢漾开。

“回去再跟你算账。”阿香压低声音，凑到她耳边，“今晚换我来‘教育’妈妈。”

谭巧音的耳可见地红了一片，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。阿香跟在后面，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
“嗯？”

两人说着话就回了大院，阿香扛着自行车迈趟栊门。

这大半年，阿香在报馆见习记者，每天奔走在街巷尾，采写市井百态。

阿香从岭南大学新闻系毕业了。

诗里，都看见我没有说的话。”

她推着车和谭巧音并肩走：“你今天回来这么早？”

“近来几条北上的货路断了，和沉老板的苏州绸缎生意停了，药材囤在仓库运不去。”谭巧音语气淡淡的：“应该和最近的局势有关。你在报社，应该最清楚。”

“船到桥自然直。”她把谭巧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声音很稳：“再说了，你有我。天塌来，我比你，先砸到我。”

她抬起看着方先生，里满是惊讶，又藏着不敢确定的欣喜。

阿香当然清楚。七七事变之后，报馆的电讯机日夜不停地吐着字条，她每天经手的稿件里，全是日军动向、军队调遣的标题，字里行间都是山雨来的压迫。

手里空了，谭巧音也没恼，只是轻轻叹了气。阿香觉察到她的不安，走过去在她面前蹲来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。

“你刚才问方先生留洋的事，是不是还惦记着把我送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