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世上，再没有比我更懂他的人。我以为，在他心里，我既是他的‘母亲’，又是他的‘人’。可没想到，我还是估了自己。”

她缓缓闭上，痛苦：“他的从来只是他自己，他对他母亲的执念，也不过是因为他母亲的不忠。”

说罢，裴贵妃轻叹一声，：“我劝袁大人快些去寻朱小罢。依焕儿的心，只怕朱小已是凶多吉少。”

裴贵妃的叹息，犹在耳边回。“凶多吉少”四字，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袁宋心底。

他缓缓攥缰绳，望着已分成两队、正等待他命的人。

他该去农庄，还是坟茔？又或者，两都不是？

脑海中，忽地响起朱瑜曾说过的话：“裴焕他思母成疾，人已疯。”

袁宋眸光骤沉，心中已有决断，当即命：“你们去农庄，其余人随我去山上坟茔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。

“袁大人——”

来人翻，抱拳急：“杜阁老命小人传话，裴世于狱中咬自尽，临终留遗愿，要与其生母合葬。他母亲的坟茔便在——”

那人话未说完，袁宋便已猛地一夹腹，策朝山上疾驰而去。

前一片漆黑，除了棺木上方不断传来的沙土掉落之声，便再无其他动静。

这便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时刻吗？

朱瑜缓缓合上双，却阻挡不住泪落。

她不想让自己绝望，却也不敢令自己再有希望。在这最后一刻，她尽全力让自己平静来。

听老人说，人死之前，曾经的过往都会如跑灯般在前回放。

可是，为何她却没有？

想来，是因为她这最后一刻，是被人所迫，而非寿终正寝罢。

思及此，她忽地心生倔。她非要寿终正寝，不愿恶人得逞。

于是，她认真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。

她幼年丧母，母亲在她的记忆中是模糊的。然而，在父亲的叙述中，却又是鲜活而清晰的。她于父母的疼中降生，在舅父舅母的呵护大，一路顺遂，享尽。

她小小年纪便执掌一府中馈，却也曾遭人讥诮。说她自幼失母，没人教养，小小年纪便急着持中馈，不过是想博个贤惠名声，好攀那枝。

枝？

思及此，她不由莞尔。

她果真攀了个枝。

一双凤目，一张利嘴，还有一颗柔似的心。

只可惜，她与他缘分太浅，浅得最后一面，竟是簪相向。

此刻，他知她在这儿吗？

泪顺着角不断落，浸了双耳，她渐渐听不见任何声响。

恍惚间，前似乎有了一丝光亮。又恍惚间，仿佛有人将她轻轻抱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