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敢问今岁几何。”

“先生用饭否？”

他拿起木筷，夹了一箸青菜送嘴里，慢慢地嚼了，随即抬起来望着对面的女：“贫是家，测吉凶也算是小有所成。娘请贫用了这顿饭，贫无以为报，便替娘算一算，权当是饭资。”

女似乎也看见了他，微微偏过来，隔着那扇半开的木窗朝他笑了一，声音清清淡淡的，顺着街面上嘈杂的人声飘过来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从药铺来，他便往卤铺的方向去。穿过一条窄巷，路过一间馆时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玄真啊了一声，放筷，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，才终于记起来，“云两陂，不知小娘可曾听过？”

秦式微望着面前这个人，他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五十，须发半白，面容清瘦，可师辞说过，这位玄真人在先帝时期便常常，是先帝的座上宾，是武显太的师父。

“是，不过是小伤，不碍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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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真摇了摇：“只遇到一人，我伤了她。”

女似是有些意外，眨了眨，笑：“那是要起卦？”

他停了一，“明昭公主。”

“弘业二十六年一月初七，那日在何？”

玄真笑呵呵地应了：“那便多谢娘了。”

那时候先帝还在，武显太还在，她娘还是个在京师纵听戏的少女。

翟堰牢记，玄真便告辞了。

玄真接过药包掂了掂分量，笑了笑，仍旧从袖中取足额的碎银搁在柜台上。掌柜还要推辞，他已转走了。

秦式微的指尖在袖中掐了，再开时语调却比方才更平淡了几分：“我瞧像是会些功夫的样，云两陂不算太平，不知可受伤了？”

“观气一事，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。今日恰好，贫便多赠娘几句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无贵气，面呈夭相，是早亡之格。”

桌上摆了七八样菜，有些几乎不曾动过，女笑了笑：“这些都是我的，只是两个人吃不了这许多。剩的若是先生不嫌弃，便带回去给家中人用。”

玄真这边似乎浑然不觉她的心绪翻涌，只是不不慢地拿起筷，把剩的几样菜一一尝过了，又唤来小二将那些不曾动过的菜打包好，接过油纸包，站起来朝秦式微了声：“多谢娘款待。”

他拎着那几只油纸包走到门，忽然又停住了脚步，回过来。

翟堰又谢过，玄真便把今日早起观测的天象说了：“午后有大风沙，风从西来，正对着城墙东面。须得往东墙多备些石与火油，弩机也要加盖防沙的油布。”

馆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个女，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，穿一素褙，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。她正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，侧立着个天生笑脸的年轻侍从。

玄真伸手去，三手指搭上翟堰的手腕，停了片刻：“箭毒已清，只是失血多了些，气血有些亏。好生将养几日便无碍了。”

玄真摆了摆手，目光在他肩的绷带上停了片刻：“将军受伤了？”

“那真是驻颜有术。”秦式微叹。

这一回，他的目光不再是方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了这一回，眸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像是潭底沉着一把生了锈的刀，平日里被草掩着，此刻忽然翻上来，在面上了一截寒芒。

这个人已经活了那么久了。

女似乎对这个观气并无太大兴趣，垂睫，拿银匙轻轻拨了拨碗里的汤，才抬起来：“我对观气一并无兴致。不知可否换成问几个问题？”

近到不过半日的脚程。

秦式微眸微沉，心里的猜测落地，果然就是前的人，那日伤了她娘。

他没有直接去买，而是先去了一间极偏的药铺。药铺的掌柜与他已是老相识了，见他门便从柜台取一只早已包好的药包，低声：“先生，这回收的药材成不如上回，便少收您一些银钱。”

“贫不擅起卦。”玄真摇了摇，“家师只教了贫观气一术。”

“听过，离我的家乡很近。”

玄真望着她，在她面上停了好一阵，微微弯起角，撩袍跨了馆，在她对面坐了来。

玄真捋了一把胡，说得极是随意：“虚度七十七载。”

玄真将木筷搁在碗沿上，望着她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小娘但问无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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