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都思咬了后槽牙。

秦式微笑着从袖中取那块令牌，拿指尖着系绳晃了晃。“这个想必是王的，特来奉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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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式微转过去，便看见阿日善从厅外走了来。她没有穿黑袍，今夜换了一靛蓝衣，袖与领缘绣着繁复的银纹路，骨珠依旧缀在衣摆与腰间，走起路来极细微地叮叮当当响着。那张覆满刺青的面孔在烛火显得愈发幽暗，琥珀的睛正正地望着

忽都思本来都已打算睡了。蛮族那边也冷，可京师的冷是黏腻腻的冷，穿多少层衣裳都挡不住。

忽都思把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。说她是来兴师问罪的，她话里话外又留着余地。说她是来敲山震虎的，她那双睛里分明写着比敲山震虎更沉的东西。

“王言重了。”秦式微转过去，望着厅外那片沉沉的夜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我不过是随一问罢了。只是这世间之事，明修栈、暗度陈仓的，从来不止一例。”

秦式微与张应殊已候在那里。

秦式微角的笑意淡了几分，似乎很是恼火的样，“今夜在拢翠居，竟有贼人胆敢行刺本。我的人一路追查那贼人的踪迹，追至此便失了线索。”她略停了一息，“王觉得，这是巧合吗？”

果然就是这个女人，那日在崖底搜刮了他的令牌与骨哨，如今又拿着赃堂而皇之地登门，还说什么“奉还”。

两个武士对视了一，其中一人转去通传。

没作停留，他吩咐左右去请萨满，自己披了件厚氅先往正厅去了。

忽都思望着那块令牌，瞳孔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缩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，只淡淡扫了一便移开了目光：“从未见过此，不是我的。”

他压着那窜上来的恼火，抬起来望着她，神凶狠：“公主夜前来，便是为了这块来路不明的牌？”

忽都思听得心惊，面愈发不好看，霍然站起来：“公主是怀疑我乌桓使团窝藏刺客？”

他让人多加了几个火炉，又搬了一床厚被来，正歪在榻上翻乐安公主留的那卷手札，属来禀报，说明昭公主与那位张大人求见。

忽都思皱起眉：“公主生辰不悦，与本王何？”

忽都思搁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收拢，灰蓝的睛盯着她的背影。他刚要开，秦式微却忽然偏过来，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，往厅外望了一，角微微弯起：“萨满怎么还未来？”

秦式微收回目光，又换了一副闲谈的吻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客的笑意：“说起来，还要多谢王送的狼牙项链。我自小没见过那般成的狼牙，在西境也是稀罕罢？只可惜今日是我生辰，却过得不甚愉悦。”

他合上手札，略微思量了片刻，这个时辰登门，可是有大事发生？

忽都思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，在主位上落座，开门见山：“公主与张大人夜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“怎么会不是？这是我从王上取来的。”秦式微往前迈了一步，坦：“那日在崖底，王昏迷之时，这东西便从王怀中了来。王不会连自己贴所藏之都不认得罢。”

秦式微望着忽都思，摇摇，又开了：“王此番京，明面上是为互市盟约而来。可若当真只是为了一纸盟约，何须劳动萨满随行？又何须——”她目光往案上那块玄铁令牌轻轻一落，“带着此？”

“明昭公主又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了吗？”一声音从厅外传了来，低而沙哑，带着一漫不经心的冷淡。

忽都思面沉来：“公主此话何意？盟约之事，圣人亲自用印，两族文武皆为见证。公主夜登门，便是要凭空诬我乌桓另有图谋？”

秦式微摇了摇，“我若怀疑王，此刻便不是登门说话，而是直接奏明圣人，请武德司来严查驿站了。正因为想着或许是误会一场，才夜前来，想请王与萨满替我解了这个惑。若是说不清楚……”她抬起来望着他，目光坦坦，角甚至弯了弯，“那便只好请圣人替我主持公了。王觉得，这驿站里，当真净吗？”

忽都思心里也是微微一沉。他派人去请阿日善已有好一阵，确实不该这么久还未到。

弯刀的蛮族武士：“我要见忽都王与阿日善萨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