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跑来就没事了，以为上了船就安全了，没想到他居然将这件事查了来，还寄信给了面前之人。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？是今日，还是昨日？这位张公收到信时是什么反应？他是不是早就知她犯了事，才让周安跟着她，才送她那四个字？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化作一阵压抑的哽咽。她仰着脸看他，泪珠还挂在睫上，一颤一颤的，嘴咬得发白，里满是委屈，却又偏偏故作韧，不肯低。

姓陆的这厮，如今还不放过她!

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秦式微抬起，眶已经红了，泪珠簌簌地来，顺着脸颊淌。她没有去，只咬着，脸上没有半分血。她没有作认错状，也没有求饶，只是坐在那儿，泪满面，倔地抿着。

“姓朱的无赖，”她的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，“自我娘去世后，便时常来篱笆外试探。有一日甚至想翻墙而，幸亏吴婶来寻我，他才跑了。我一个孤女，无依无靠，村里没有人肯替我。我去找过族老，族老说没有真凭实据，不好说什么。我去找过里正，里正说他又没翻来，等翻来了再说。我无人可帮，只得咬牙忍气吞声，每日夜里都把门栓了又栓，窗也拿木板钉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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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她手指发抖的，不是字，是字里行间的容。

“谁曾想，那日我去山上祭奠我娘，回来的路上，又遇上了他。他喝了酒，满酒气，拦在路上不让我走。我求他放过我，他不听，还笑着说这山上没有旁人，叫破了天也没人来。我害怕极了，不知哪来的力气，摸到随带的擀面杖，趁他不备，砸了他的，把他砸了。”

她抬起，泪朦胧地看着对面的人，声音里带着委屈，带着不甘，也带着几分无助的辩解：“可我未曾断他右手啊……我只是砸了几，了气就走了。他手断了，定是他从山上去摔的，或是后来又被别人打了。我虽恨他，可我没有那个力气打断他的骨……”

她咬着牙，把最后那倔也收起来，垂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咙里挤来的：“若是公不信，只命人把我捆了，送回溪乡论便是。我虽犯了法，

她的手指攥了信纸，指节泛白。

秦式微被他这样看着，边哭着，心里那绷的弦一一地往沉，他的神太平静了，平静得看不任何绪，倒像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一般。

她决定赌一把。

信上写的是溪乡近日的查形。她一目十行地看去，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——秦氏式微，母亡，无宗族，无籍，于还香火后一日失踪，不知去向，县衙已发文书，着各州县协助查访。

她说着，泪得更凶了，声音也哽咽起来，却还是撑着往说。

怎么看也是君之风，就是不知晓有几分真。

她心里成一团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。

她一气，又一气，把翻涌的绪压去，让自己冷静来。她想着从门到如今，对面这人的神态动作。

“我那时候又怕又气，想起他这些日的那些事，想起我求告无门的日，想起我娘若是在世，何至于此——我怒上心，就拿擀面杖砸了他的手脚。可我……”

话虽如此，就让她如此认命，她也不愿。

再往看，是另一件事。隔村一个姓朱的汉，被人打了手脚，扔在山脚。据他娘说，这孽平时无甚大错，就是喜去闲逛，四张望。那日迟迟没回来，她便去寻，找了半日，在霞山发现了他，右手血模糊，人已经昏死过去。她好不容易请了大夫，又了许多银，脚接上了，右手却不能同常人一般无二。那老妇跪在县衙门哭诉，恳请县令一定要查凶手。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去，像是陷在回忆里，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。

信末，盖着一方朱红小印。印文是两个篆字——陆闻涉。

同时拿不定主意，这位张公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。她虽未犯人命，可打断了那无赖的手，又私办路引逃跑——这两条，哪一条拎来都够她喝一壶的。若是他要叫来官府把她捉了，也是理之中，她无话可说。

秦式微看着那两个字，牙咬得发酸。

张应殊看着她，目光依旧温和，没有动，也没有开，似乎在判断她话真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