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怀瑾知她素来脸，此刻定是羞赧难当，也不等她答话，只笑唤了婢来伺候二人净手漱。事毕，又将人一并遣了去，方俯将她揽腰抱起，稳步往室去了。

沉怀瑾一番话落，李章心里那层疑虑虽未全然散去，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。见他提及父母早逝时眉宇间隐隐沉了去，便知这番解释已是揭了旧伤，便不再言语，只轻轻握住他搁在膝上的手，指尖一一地抚过他的指节。

心一，不觉将她揽怀中，俯凑到她耳畔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些微哑：“娘若是用好了，便去漱净手，回室歇着罢……午后在厅时，你不是有件想的事没成么？”

说起这些陈年旧事，沉怀瑾心依旧隐隐作痛，却仍旧耐着继续说：“今年夏至祖父染上毒，我几乎寻遍了京中所有良医。朝廷恤老臣，特地指派太医前来诊脉开方。你也知晓，外祖家为医学世家，但人丁单薄，如今只剩一位舅父在江湖上行医。我早已将药方抄录一份寄过去，请舅父查验，方本定然不会错。至今未愈，约莫也只是祖父年岁已，调理好仍需些时日。”

沉怀瑾握着她那柔荑，只觉心一派熨帖。他幼年失怙，虽得祖父百般回护，然终究少了父母疼。那些无人可诉的苦楚，那些辗转难眠的寒夜，都只能自己咽。为孙，门楣之重压在两肩，朝中公务、府庶务，无一不得亲自持。如今得了这样一个端庄知礼、心细如发、又肯真心待他的妻，只觉得往昔那些孤苦，竟像被这双手一并捂散了。

他低望着她笑的眉，忽然想起午后厅里她主动要替他宽衣的那一幕。她那般自持的人，肯在事上迈这一步，已是破天荒的一遭，偏生自己当时不得已叫了停。此刻回想，竟有几分追悔。

李章见他领会了自己的心意，便也不再多言，只笑颔首。

李章满面飞红，心中自然知晓他意有所指。此刻神思清明，又念及在厅迷时自己那般大胆行事，羞得垂首不语，半句也接不上来。

万千思绪在心间辗转起伏，她转念一想，就算一时引得他有所误会，事后慢慢解释便可。总比把疑窦埋心底，整日惴惴难安要好。于是便将今日在鹤寿堂发生的事细细，又向他打听老太爷的病究竟是何光景。

沉怀瑾被她这般无声抚着，方才翻涌上来的那些陈年旧痛便又慢慢沉了回去。他知她是担忧祖父，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，声音也跟着柔了来：“知你是担心祖父。虽说大抵不会有什么，可为了你我能安心，明日我便让不疑悄悄将那药渣取来，仔细查验。”

沉怀瑾听罢，稍稍顿了片刻，方才缓缓开：“祖父昔日为太太傅，门生遍布朝野，受尽世人敬重，可这一生命途坎坷，着实命苦。祖母诞家父方才两月，便撒手人寰。后来我父母又早早离世，留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这般蚀骨的悲痛，晚辈的最多也只能会一二分。自从双亲亡故之后，祖父的便一日衰败过一日。”

平安康健、颐养天年。连沉怀瑾本人尚且不曾察觉半异样，倘若自己贸然心中揣测，又怕他会觉得是自己怪他办事疏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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