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风烟里。从此，西湖边多了一寻常人家，一对温婉女，抚养着一个幼女，安稳度日，不负故人，不负余生。

念安夜里哭得最凶的那几天，宋秀玉几乎整夜没合。她从摇篮里抱起念安，在屋里走来走去，手拍着念安的背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。那调的，糯糯的，像糯米糍粑一样黏。念安听着听着就不哭了，小脸贴在宋秀玉的肩窝里，呼慢慢平稳来。宋秀玉不敢放回摇篮，怕一放又哭。她就那么抱着，在屋里走了不知多少圈，走到念安睡沉了，走到自己了，才慢慢坐到床边，靠着床栏，让念安趴在自己。崔元贞醒过来，边是空的。她侧过，看见宋秀玉抱着念安靠在床，一盏小油灯搁在小几上，灯芯噼啪地响，微光映着两个人的脸。念安睡着了，宋秀玉也闭着睛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累了。崔元贞轻轻坐起来，把被披在宋秀玉肩上。宋秀玉睁开睛，看了她一，嘴角弯了一，又闭上了。

摇篮是崔元贞找村里的老木匠打的。不大，刚好容得一个婴儿，四立架着纱帐，床底是活动的，轻轻一推就能晃起来。老木匠说婴儿睡在大人边有安全，夜里照看起来也方便。崔元贞把摇篮放在大床的右手边，离宋秀玉那一侧近了半臂的距离。她想着夜里宋秀玉起来喂，不用多走路。可她还是小看了婴儿的折腾劲儿。

看什么？宋秀玉觉到她的目光，侧过看了她一。

念安睡在摇篮里，有时候睡得很沉，小拳举在耳朵边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呼又轻又细，像一片羽在风里飘。宋秀玉半夜醒来，总要探看上一，确认她还在呼，才放心躺回去。有时候念安翻了个，哼唧几声，宋秀玉又醒了，伸手轻轻推一推摇篮，晃几，念安就又睡过去了。可有时候哼唧不用，哭了也不用，宋秀玉就得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，搂在怀里，在屋里来回走。走累了就在床边坐，刚坐念安就哼哼唧唧地抗议，只好又站起来，继续走。走得都酸了，念安还没睡沉，一放回摇篮就哭。宋秀玉只好抱着她靠在床，让念安趴在自己，用被把两个人裹住，就那么坐着，坐到天快亮。

宋秀玉笑了笑，低，继续给念安洗澡。念安的小手从里伸来，啪地拍了一面，溅了宋秀玉一脸。宋秀玉也不恼，抹了一把脸，笑着说安安不乖。念安咯咯笑了起来，声音细细的，脆脆的，像银铃。崔元贞蹲在旁边，看着那笑成一团的一大一小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说不清的意，像冬天里喝了一碗汤，从咙一直到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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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你。崔元贞说。

宋秀玉不一样。她好像天生就会这些事。给念安洗澡，她一只手托着脖，一只手轻轻地撩，温试了又试，不不凉。念安在里蹬着小，小手抓着宋秀玉的手指，睛半睁半闭的，很享受的样。崔元贞蹲在桶边，看着宋秀玉的侧脸，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，看着她底那片柔的、像一样的光，忽然觉得她好陌生，她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，而她从来不知。

崔元贞也想帮忙。她换了布，不是系得太勒着念安的，就是系得太松漏了一床。宋秀玉看了她一，什么也没说，接过去三两就好了。崔元贞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条脏了的布，不知该什么。你把脏的拿去洗了。宋秀玉也不抬地说。哦。崔元贞拿着布去了灶房。是凉的，她蹲在盆边搓了半天，搓得手都红了，也不知洗净没有。后来隔王婶来串门，看见她晾在院里的布，笑了，说崔娘，这布没洗净，你看这里还有印。崔元贞低看了看，果然有印，黄黄的，怎么也搓不掉。王婶叹了气，把布取来，重新洗了一遍。崔元贞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说不的滋味。

念安被抱回来的第一个月，崔元贞和宋秀玉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
婴儿的作息是没有昼夜之分的。饿了就哭，了就哭，冷了了不舒服了，统统用哭声来表达。那哭声不大，细细的，像小猫叫，可穿透力极，从床边的摇篮里传来，一阵一阵的，在夜里格外清晰。宋秀玉总是第一个醒的。她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，赤着脚跨到摇篮边，先伸手探一探布，了就去换，不就抱起来喂。是没有的，念安从第一天起就是喝羊。羊是托人从城外的农那里买的，每天早上送来，新鲜温，用陶罐装着，搁在灶台上。夜里那一顿就得提前温好，放在棉里捂着，搁在床的小几上，伸手就能够到。

初为人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