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，若不是自己看刘鸾不顺，贸然带人跟去，意图抢功，刘鸾原本或许真能截杀辎重，生擒张文憬，带着这份大功回太原。

一则，正如李系所言，事已至此，恨也无用；二则，他是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恨。

他越想越悔，越想越痛，最后只得闭上，靠在冰冷木栏上，泪无声落。

裴啸之继续，目光却落在刘鸾上：“若能借你死我主一个仇人，也算你这条命还有几分价值。”

裴啸之要拿阿史那·叱勒的命，换他父亲的命。

可当这一天真正至前，他仍旧无法接受。

父王临行前对他说过的话，此刻如回旋镖般扎眉心。

若是可以，他不希望父亲死。

刘鸾蜷在槛车一角，左隐隐作痛，指尖也冷得发僵。

叱勒却仍没明白：“然后？”

“况且，我大燕与北朔早晚有一场恶战。燕云十六州——我必替主公取回。”

刘鸾则脸惨白，神涣散，像是被人去了魂魄。

“叱勒王，你说，你父王会如何应答？”

“既然你已落在本帅手中，虽不能叫阿史那·枭烈退兵，总也该派上些用场。”

刘鸾脸上最后一丝血，刹那间褪得净净。

他不信任刘鸾，也不能叫刘鸾信服自己；不服则，则败，最后自然成了一盘散沙。

他知，刘汉本就撑不了多久，被北朔吞并、或是被后燕灭掉，不过是迟早之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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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啸之：“你既明白，那便该知，本帅不会拿你去威胁阿史那·枭烈退兵。”

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。

只是这一回，二人都没了先前的神采。

阿史那·叱勒虽嚣张，却并非当真什么都不懂的蠢货。

反观裴啸之，帐悍将如云，却人人服他，令如山，军心如铁。

就在此时，帐帘忽然被人掀开。

他知，当年父亲为了称王，过许多错事、恶事。

是以今日这个消息传来，也不过是在惊涛骇浪之中又添一重浪，已激不起他更多反应。

北朔二十万大军自燕京南，为的便是吞并汉国，再灭燕王，而逐鹿中原。事已至此，他父王绝不可能因他一人退兵。

铁链坠地，发一声闷响。

那才是真正的狼王。

两个少年，一个北朔王，一个汉王之，皆是初茅庐，原想着一战扬名，大展拳脚，却不料师未捷，反先落敌手，还生生牵扯这般局面。

他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这句话。

他知，阿史那·枭烈不会退兵。

刘鸾抬，便看见了那张英俊端方的面容。

说罢，他垂眸看着方跪着的两个敌国王，狼眸里浮起几分野而危险的笑意。

裴啸之：“本帅已派人去太原传信，告诉阿史那·枭烈——”

他们二人肩上所压之事，各有不同。

“我可以放了你，但前提是，他得将汉王刘元来。”

叱勒那边满心悔恨，刘鸾却已经恨不动了。

有人走了来。

阿史那·叱勒不明所以：“那你提我来什么？”

那一番话谈完，刘鸾心中剧震，直到此刻仍未能平复。

若他能赶回太原城，若他能说服父亲，带着母亲与旧南逃……

他现在只想知，太原城如何了，父亲与母亲如何了。

而阿史那·枭烈本就有心吞并汉国，此番会如何选择，几乎不用想也知。

刘鸾害怕地蜷得更。

“而汉王殿，又会如何应对？”

李系手中拿着钥匙，走到他的槛车前，打开车门，又替他解开上枷锁。

阿史那·叱勒蹲坐在槛车里，面沉沉，久久不语。

昨日裴啸之率军攻铁勒大营时，李系曾来找过他。

若他不失踪，浑挞勇也不会了阵脚，更不会因急寻他而误失先机，最终叫裴啸之抓住破绽，一举击溃汾先锋。

“狼王若不能统领狼群，便不称狼王。”

刘鸾瞳孔骤缩。

退，他又会退去哪里？”

阿史那·叱勒脸渐渐白了。

离开帅帐后，两名王又被押回槛车之中。

裴啸之看了刘鸾，又看向他，淡淡：“你们可知，我主燕王，同阿史那·枭烈与汉王刘元，有杀父灭门之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