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扑面而来的野与压迫，叫李系心发，指尖发麻。

裴啸之捞过帅案旁的巾帕，飞快了脸，又将甲胄上的血污与尘土略拭去，这才掀开帐帐帘，去见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主公。

五千重骑应声而动。

裴啸之成功将龙武军战线往前推五十里，直太原城。

文峪汾一役，大捷。

他转从一旁案上取来净布巾，沾了，垂眸替他一去伤边缘的血迹，又取了伤药，认真地抹上去。

“杀——！”

鸣金收兵后，裴啸之回到帅帐。

裴啸之一玄甲，甲面上还残着未净的血迹与尘灰，脸也有些，显然是过，却没能完全净。

还好，看起来没受伤。

铁蹄踏，血成泥。

辅佐阿史那·叱勒的谋士昨夜已遣快北上太原报信，可书信尚未得回，裴啸之便已杀到前。

若换作旁的兵，连日疾行之后，本不可能这么快再度起兵。

栅栏崩裂，拒横飞。

丑是丑了些，好歹还算面。

此战，龙武军以三万兵打五万铁勒兵，打得铁勒溃不成军，死伤过半，余者弃营北逃。

可血污与尘土并未使他显得狼狈，反倒衬得他眉目愈发艳烈，气势愈发锋锐，像一刚从血战中归来的西北孤狼，野蛮，悍，杀气未散。

但也不怪他们没想到。

更让铁勒诸没想到的是，裴啸之竟然来得这么快、这么猛。

谁知裴啸之却认真：“有伤。”

李系大惊：“在哪儿？怎么伤的？”

帐之后，他先取兜鍪，解开衬垫，底束发的巾帻。

他怎么没看见？

这边龙武军奋勇冲锋，势如破竹；那边铁勒营中，斗纷起，军心涣散。

可裴啸之用兵，向来唯快不破。

也难怪裴啸之远远望去，只觉铁勒营前军阵松散，毫无章法。

他们前脚刚走，后脚龙武军重骑便已如怒般撞铁勒前营。

裴啸之翻过手掌，指上一细小伤：“这里，伤了。”

他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。

“杀——！！”

战全速奔腾，如山崩，如雷落，直朝竖着飞鹰旗与黑熊旗的铁勒大营碾去。

算了，就这样吧。

裴啸之说完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”

可李系却没有笑。

“让我看看，”他一把抓住裴啸之的手，眉心微蹙：“可有受伤？”

但他此刻浑浴血，发间又被汗浸透，若真散来，只怕绝称不上好闻。

他压那异样，将裴啸之从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，见他四肢健全，这才稍稍松了气。

前天白天刚谷，便立夜袭营；昨日休整一日，今日清晨便已整军来攻。

后方步卒也随之推，军阵如，随骑兵之后。只待前方重骑撕开敌阵缺，便顺势，将铁勒先锋彻底冲垮。

帐中，李系已等他许久。

也幸亏跑得快。

“狮郎！”

李系定睛一看，发现还真有一，像是被锋利甲片或刀刃边缘划破的。

若解了巾帻，束发必也要散。

很浅，浅到再过一会儿，怕是都要自己愈合了。

王失踪，主将横死，两主心骨一夜之间尽数折断。浑挞勇一死，他麾浑氏诸先便分裂成数，彼此互不相服；对外，浑氏众又迁怒阿史那·叱勒的亲卫，认定他们护主不力，连王去了何都说不清。

几方势力混杂一，谁也不服谁，号令不一，各怀心思。裴啸之尚未杀到，他们便已争执不休，军令难行，几乎要当场刀相向。

见裴啸之掀帘来，李系立刻从椅上起，快步迎了过去。

龙武军多年受他调教，早已习惯这等度奔袭作战，闻鼓即起，闻令即行，甲不离，不解鞍。

阿史那·叱勒的亲卫自然不肯受这等责难，反斥浑氏众不识大局。大敌当前，他们首要之事是藏好消息，挡住裴啸之，而不是在营中跟他们争对错、闹讧。

谋士首领在收到龙武军大军压阵后，便立对自己的同僚们：“此番，我军必败。速北上太原，向国主报信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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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想将巾帻一并解，可指尖才碰到结扣，又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