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束衬得她明丽灵动，光彩照人。二人一同登上车，顺着城大，往红香山的方向驶去。

思及此，心里便涌上一阵疼惜。他伸手将李钰揽怀里，轻轻抵在她发，低声：“日后，我必定带你走遍那万千山。”

不多时，车缓缓驶红香山蜿蜒的山。路两旁梅林连绵铺展，枝上缀满一簇簇红梅，和山间尚未散尽的一层薄雪彼此映衬，红白错，景分外动人。整条山都浸在清冽幽的梅香里，山风拂过，香顺着帘隙涌车厢，寒凉清甜，沁得人心一阵舒畅。

可风气再宽，也宽不到让一个闺阁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。像李钰这样门的姑娘，从小被教着规矩方圆，门便是一乘小轿，前呼后拥，从未真正踏过京城的地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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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由想起当年戍守边关时，军中有位随行的老媪，略通医术。那老媪瘦小单薄，行军路上万般辛苦，却从没掉过队。她之所以留在一群男人中间，只因家人尽数死于匈之手，危难之际幸得大军相救，便一心要报恩。她医术称不上明，却数次救将士命。最凶险一回，她提前察觉源有异，拦住了正要俯取的兵士，避了一场灭之灾。这般功劳，若是个男，军中必定据实上奏请封。可她是个女，最终只领了一笔赏银和几亩薄田。

沉怀瑜被她这番问话逗得失笑，轻轻摇了摇：“京城的梅自是好看，只是外的海，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。”

沉怀瑜斜靠着车厢板，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模样，忍不住低笑一声。他伸手轻轻将她从窗边拉回来，顺手放车帘，温声叮嘱：“外山风甚大，仔细染了风寒。”

李钰闻言歪过，一双杏带着几分将信将疑，看向他：“外遍地黄沙荒滩，那样的地方，也能开大片繁？”

沉怀瑜看着李钰掀着帘往外张望的模样，那双睛亮晶晶的。他忽然想，她这样一个人，困在四四方方的院里，实在有些可惜了。

说话间她又掀开一丝车帘，瞥了一路旁密密匝匝的红梅，接着问：“难不成还能比京城里的梅还要好看？”

他向后倚住车，脑海中浮现从前在外亲所见的风光，语声放得柔和缓慢：“外并非都是苦寒荒漠，那亦力把里素有江南之称，草丰沃。待到每年三四月，漫山遍野的杏尽数绽开，粉白繁一望无际。”

见她面上满是藏不住的愉，沉怀瑜心底也跟着畅快，笑着开：“红香山这片梅林，景尚且只能算作寻常。你可知西域有一唤作亦力把里的地界，那里盛放的杏，才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盛景。”

沉怀瑜搂着怀里这温的，听她这般声气地追问，心里熨帖得不行，低蹭了蹭她的额角：“自然不会哄你。”

她安坐在车厢之，时不时便撩开车帘向外张望，山间冷风一一车里，她却丝毫不觉寒意，一双眸盛满了压不住的喜。

李钰不知他心里绕了这许多念，但听他说这样的话来，心还是了一，便顺从地偎他怀里，仰着脸看他，声音的：“当真？那你可得说话算话。”

李钰扒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，中时不时发几声惊叹，活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雀鸟。

李钰万般不愿地放帘，仍旧伸指尖，隔着一层布幔，轻轻描摹窗外透来、摇摇晃晃的枝暗影。

从前尚在闺中，她唯有跟着母亲、前去承愿寺礼佛，方能踏城门半步。彼时有母亲在一旁时时束，她连步都不敢跨得太大，至多在后山小稍走片刻，便要匆匆折返。这般无人约束、只随心游玩的机会，还是她平生一遭。

他能骑走天，固然有家中荫庇，说到底还是因为生来是男。如今天太平，风气比前朝开明许多，寻常女上街也并非罕事，寡居改嫁也渐渐被人接纳，便是南公主那般份，养几个男也无人置喙。

他偏过，看了一旁正兴采烈望着窗外的李钰，忽然觉得，像她这样的被这般拘着，倒比那老媪更可惜些。那老媪虽无人倚仗，至少还能踏遍千山万。而她，生来便叫人圈在了这一方天地里。

沉怀瑜一直记着这事。回京后特意在城中寻了一小院，将她安顿来，不叫她再随军奔波。可每回想起她那本事和所得回报，心里总有些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