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裴云逸只听懂了一半。

裴翎说得兴起，伸手往旁边一指：“瞧见没？这小孩就是我从拂菻带回来的。”
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。

云逸正低tou啃一块糕dian，冷不丁被这么多人盯着，愣了一xia，嘴里还han着半块糕，腮帮zi鼓鼓的。

“金tou发蓝yan睛，还真是洋人。”巨汉啧啧称奇。

那mei人拖着cu犷的嗓音笑dao：“长得怪俊的，这要是落在人贩zi手里，哎哟…那可就不好了，裴郎君，你得看紧dian。”

瘦猴用力diantou：“可不是，这小娃娃生得白净，又是一tou金mao，难免招人惦记。”

侏儒踩在凳zi上，扬着那颗大脑袋cha嘴：“长安城里鱼龙混杂，我当年被拐来的时候才五岁。”

他说得稀松平常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
瘦猴晃了晃空dangdang的右袖，接话dao：“我这手，也是五岁没的，砍了以后，学用左手写字耍刀，贵人们ai看新鲜。”

那mei人也笑，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，嗓音愈发低沉：“我倒是没人要。太丑了，卖不chu去，后来遇上个好心的妈妈，说我这副pinang另有用处，养了几年，教我描眉画yan。”

他说着，还冲云逸抛了个媚yan。

云逸吓得一哆嗦，整个人往裴翎怀里钻。

裴翎听着他们cha科打诨，也不拦，只低tou看了一yan怀里缩成一团的云逸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。

胖zi见状，笑眯眯地给裴云逸倒上一杯酒，圆脸上堆满了褶zi：“小郎君别怕，喝杯酒，压压惊。”

裴翎无奈：“他才八岁。”

“就是啊，你个丧良心的给小孩喝酒，难不成是认识了我以后，连小孩大人都分不清了？”侏儒扯着嗓zi嚷嚷。

那些人对视一yan，都笑了起来。

云逸从裴翎怀里探chu半个脑袋，狐疑地看着那群奇形怪状的人。

瘦猴冲他挤眉弄yan：“小兄弟，怕不怕我？”

云逸抿了抿嘴，小声说：“不怕。”

他往裴翎shen边靠了靠：“有师父。”

众人又是一阵大笑。

“这捡来的小娃娃还真ting有意思！”

云逸听懂了“捡”这个字，梗着脖zi，字正腔圆说：“不是捡的！”

“哟，汉话说得不错！”

裴翎眉yan带笑地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云逸想了半天，憋chu一句：“师父，要的。”

“要的？我什么时候要你了？”

云逸急了，拽着他的袖zi，急得脸都红了，嘴里蹦chu几个拂菻语的词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，大意是“你带我走的”“你说要教我”“你就是要我了”。

裴翎听得直笑：“行行行，是我要的，不是捡的。”

云逸这才满意了，哼了一声，继续心无旁骛地啃糕dian。

这样的酒席，裴翎前前后后请了七八场。

醉仙楼、望月阁、听雨轩。长安有名的酒楼几乎都去过了，山珍海味liushui似的上，每一场裴翎都喝得醺醺然，把自己在拂菻的经历chui得天花乱坠，什么只shen闯鬼城、火烧番bang神殿、she战异域祭司，说得跟话本似的，一个人就把整个拂菻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
云逸每次都跟着去。

他现在学乖了，知dao这种场合自己就是个摆设，师父chuiniu的时候他就乖乖坐着，不吵不闹，专心对付桌上的吃shi，裴翎说到得意处，他就跟着笑，裴翎被人灌酒，他就皱眉tou，裴翎喝多了胡说八dao，他就悄悄扯扯他的袖zi。

有一回，裴翎喝得上tou，chuiniuchui得没边了，说自己在拂菻的时候只shen迎战百余人。

云逸忍不住纠正：“师父，没有一百个。”

裴翎噎住，伸手在他额tou上敲了一xia。

云逸捂着额tou，反而往他shen边又蹭了蹭：“没有一百个，也厉害。”

酒席散场的时候，往往已是深夜，裴翎不胜酒力，走路都打晃，云逸就扶着他，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
长安城的夜很静，坊门落了锁，街上没什么人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凉丝丝的。

“师父，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师父，别踩我。”

“没踩。”

“师父，到了。”

裴翎迷迷糊糊地被他扶jin院zi，sai到床上，云逸给他脱了靴zi，又扯过被zi给他盖好，忙活了好一阵才自己躺xia，裴翎没什么睡相，他就找个小小的空隙，一动不动。

月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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