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玄心中想，哪里有留给她选的余地？这二间都在走廊最尽，私密最甚，不易查行踪，怕是故意替她选的。至于什么秋风啦秋雨呀，也是故意给她听的。

白秀沉默片刻。“你当真不怨张鉴生文中那般犀利言辞、不留面？”

叶青玄地叹了一气，不耐：“白夫人早呀。”

温颂声仰天一叹：“鉴生这篇文章，往小了说不过是书院讲学时的一篇论著罢了，陛既然费功夫、分与朝臣传看，便是文中所言暗合了圣意。”

“我应有何忧？应有何惧？”叶青玄一笑，“我与赫公不过是不幸挡箭而已。”

“你似乎并不忧惧？”

一酒楼，客人不多，她刚想在大堂拣个临窗望的位置坐，竟被店家一路低着引至楼梯，在那儿有一位蓝衣服人轻摇蒲扇，温温笑着眺望江。

窗外秋声簌簌，澄澈江面上飞掠过白影，如幻景般转瞬即逝。她蓦地回想起了许多无比久远的画面，张秋凛彼时略带青涩的笔力，来信间克制又忍不住沙影责她“不务正业”、“有损读书人的圣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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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才见面短短几分钟，她已经嗅到至少七八个和榆州某位故人相关的象了。

那边叶青玄在赫公家门前久等未果，早误了翰林院卯的时辰，索她的职位特殊，本来也不是每天都去上值的。今日早朝的风波尚未完整地传至她耳朵里，唯有书童薛彤给她捎来一份同僚好友的笔录，提醒她风波诡谲、当心舟楫。叶青玄揣起纸条耸耸肩，心想这般风浪也不是第一次见，就这么心大地往玉孤江边喝酒去了。

“张鉴生的千言书字字珠玑，词达意练，朝中多位老臣愤慨不平，以为所言偏颇，有失仁厚。夫君与师相商议过，认为你既然替诸多朝臣挡了这份骂名，又与张大人颇有些前尘，理当回应相驳，自证清。”

“叶大人真不愧天第一才女之名。”她缓缓，“我与方循夫妻同，琴瑟和鸣，虽然不到事事如一人，但终归是同心的。俗言说，至至明日月，至亲至疏夫妻（3），叶大人尚未成亲，怕是不懂。”

叶青玄丝毫不掩饰：“那日温太师迁居设宴，我在后园闲逛时，看见你和几个廷侍谈，那几个官虽然换了衣着打扮，可我在玄明殿上见过。世人皆知我有过目不忘之能，可不只是会看书，看人也一样。”

白秀又浅浅笑了，此人看似是，实则一堵风无浪的石墙。

“我为何要作文相驳？”叶青玄反问，“我没觉得千言书有何不妥。我受陛之命，为文坛领袖，的是分之事，又没有延误政务。谁到愤慨不平，就让谁骂回去呗，那多真实意呀。”

白秀一怔，纤细的眉簇起来，似笑非笑般。“允和这是何意？”

“看过了。”叶青玄边吃边。

“这有什么稀奇的。自古以来文人相轻，文臣之斗一向如此。”叶青玄颇觉好笑，“我认识她许多年了，这篇文章一看就是她能写来的东西，我有什么好奇怪的。要论面，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。”

“枕上十年事，江南二老忧（2）。”白秀轻扇着蒲扇落座，侍从上了茶和小菜，沏了一壶榆州今年产的茶。

白秀一面为她斟茶，一面：“夫君政事繁忙，本想亲自访，我自请命前来，也想着有些时日没来探望你了。我听翰林同僚所言，叶大人应是昨日就看过张鉴生的那封千言书了。”

“不。”温颂声立即，“你不要给你师回信。这件事明摆着是陛去前朝遗老不满日久，借题发挥罢了，反驳要得罪陛，附和则得罪老臣。如此费力却不讨好的事，你不要去。”

白秀的目光往她上一，轻柔一笑，依旧是清净不动气的淡淡模样，转带人上了楼去。叶青玄嘴角忍不住一，终究也笑不笑地跟了上去。

在朝堂之上，几位老臣多有不快，鉴生在榆州可以置事外，但是您……”

她当时是怎么反驳的？想不起来亏了。

方循气：“那可否要学生回以一篇文章……”

叶青玄耐心渐失，言讥：“您对我的日常行踪很上心啊。”

“你瞧，这两边雅间都空着，一个名叫“梧桐居”、另一个叫“蕉叶居”。有词云：一声梧桐一声秋，一芭蕉一愁（1）。云秋夜雨中有思，词境凄清，颇趁今日之景。你选一间吧？”

方循再度垂首。“是，师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