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今日才开始的累，是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，便一直在积累的、从未真正卸xia过的累。

最初，他只想对抗既定的命运，他不愿踏上原书中mo尊谢斩慈的那条路，可最终一切殊途同归，他遇见了檀鸾，又目送对方离开。他虽不曾滥杀无辜，但九州人yan中，他仍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mo尊。

但他走上了这条路，便无处可退，无处可走。

他想檀鸾是对的，他并非真正冷清冷xing之人，看着这些在黄泉关中挣扎痛苦的百姓，他无法不承担他们的命运，他无法如他昔日所言那般，无条件地支持檀鸾的一切决定。

他转shen，走到静室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榻前，和衣躺xia。

他没有修炼。没有运转mo元，没有吐纳天地灵气，没有在识海中推演功法。他只是闭上了yan睛，放任自己的shenti沉ru那片柔ruan的黑暗中。

像一个普通的凡人那样，放xia所有戒备与警惕，将自己的意识交给黑暗与梦境。

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月上中天，万籁俱寂。

静室的窗棂外，月光如shui银般倾泻而ru，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的霜华。就在这时，静室角落的阴影中，空气微微扭曲了一xia。

一daoshen影从虚空中缓步踏chu，无声无息，仿佛本就是那团黑暗的一bu分。他穿着一袭素青的长衫，墨发以一gen如枝如玉的青簪松松挽起，面容隐在阴影里，看不真切。

他停在榻前三步远的位置，静静地看着榻上沉睡的人。

谢斩慈的睡颜与他醒着时截然不同。没有了那双墨seyan眸中常驻的戒备，他的面容在月光xia显得柔和而脆弱，眉tou微微蹙起，仿佛即使在梦中，也未能真正放xia那些沉重的负担。

檀鸾看了很久。

久到月光在室nei移动了一寸的距离，久到他自己的影zi从榻前挪到了榻侧。他终于动了，缓步上前，在榻沿坐xia。

他伸chu手，指尖悬停在谢斩慈的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，停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落xia。

冰凉的指腹触碰到温re的pi肤时，谢斩慈的眉tou微微动了一xia，却没有醒来。檀鸾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缓缓hua过，从眉心到眉尾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抚平什么褶皱。

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谢斩慈的tou，将自己的tui垫在xia方，让谢斩慈枕在他的膝上，谢斩慈在睡梦中发chu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
檀鸾低xiatou，轻轻拢起一缕墨发，指尖穿过发丝，一xia，又一xia，动作极轻极缓，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
月光在室neiliu淌，将檀鸾的侧脸映得苍白如玉，那双青se的yan瞳深处，倒映着膝上人安详的睡颜，也倒映着万年来所有未能说chukou的话。

“谢辞。”他低声唤dao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rong在夜风里，几乎听不真切。

谢斩慈没有回应，呼xi平稳而绵长，眉心那dao浅浅的蹙痕，在檀鸾指尖一遍遍的抚触xia，终于缓缓舒展开来。

“你究竟何时，才能想起一切。”檀鸾自语，他的指尖顺着谢斩慈的鼻梁缓缓huaxia，停在那微微抿起的唇线上，指腹gan受着那温re的、均匀的呼xi，一呼一xi，都是鲜活的存在。

“你想不起来，才会如此痛苦。”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描摹着谢斩慈的唇形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，“可你若想起来，是否又会再一次离我而去。”

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，他也并未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
檀鸾垂xiayan帘，nong密的睫mao在月光xia投chu一片浅淡的阴影，然后，他俯xiashen，动作很轻很慢，仿佛给了自己无数次反悔的机会。但他的唇最终还是落在了谢斩慈的额tou上，一个极轻的、几乎不带任何qingyu的吻，像是一片羽mao落xia。

“谢辞。”他低声唤dao，唇ban贴着那片温re的pi肤，声音han糊而沙哑，“我的谢辞。”

月光依旧liu淌，夜风依旧轻拂，榻上的人依旧在他一声声轻柔的呼唤中沉睡，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。

他缓缓直起shen，指尖最后抚过谢斩慈的鬓角，拢起一丝散落的墨发，轻轻别到耳后。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将谢斩慈的tou从自己膝上移开，放回枕上，站起shen。

檀鸾转过shen，一步踏ru虚空，shen影如烟般消散在月se中，仿佛从未chu现过。

剑途末路

谢斩慈醒来时，只觉神思一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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