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赵老板正唱到璇玑图织成，苏蕙以锦帕裹图，托人千里送襄阳。唱腔幽幽咽咽，如泣如诉，雅间里一时安静xia来。

谢然听到这里，忽然轻轻开kou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gan慨：“苏蕙这首诗最动人之处，倒不是文采，是心意。八百四十一个字，纵横反复皆可成句，若非刻骨铭心，断然织不chu这样的回文。若是有人肯为我花这样的心思——”

他话说到一半，意识到自己失言，忽然顿住，抿了抿唇，垂xiayan帘，白玉似的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浅笑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那副yu言又止的模样pei上他天生无辜的杏yan，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纯qing少年，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。

南意磕开一颗瓜zi，完全没有被谢然打动，反而凑过来对上官怡耳语：“jiejie，你信他？东gong藏书楼里那些精得跟鬼一样的策论，可都是他写的。”

上官怡面无表qing，一副听戏ru迷的样zi。看了一yan南意，挤chu两个字。“别烦我听戏。”

“咳——”

上官容被茶shui呛了一xia，放xia茶盏，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，语气无奈又纵容。

“怡儿，太zi殿xia面前，不可无礼。”但他yan底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显然对她怼南意这件事，他nei心十分受用。

谢然却像完全没听chu南意话里的刺，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上官怡，声音ruan了几分：“上官小jie喜huan璇玑图？东gong有一卷苏蕙手稿的摹本，是真迹的复刻，市面上见不到的。若是上官小jie有兴趣，改日我让人送到丞相府借你看看。”

南意手里磕了一半的瓜zi掉在桌上，yan瞪得溜圆，看看谢然又看看上官怡，表qing活像被人半路截了胡：“殿xia，你这也太会顺杆爬了吧？怎么可能这么巧”

“真有。”谢然转tou对南意louchu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微笑，杏yan弯弯，语气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调zi，“南二公zi若想看，也可以一并来东gong。只是东gong藏书楼的规矩，不许带瓜zijin去。”

“可以啊，太zi殿xia。”上官怡louchu一个甜甜的笑。

谢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应xia来，那双杏yan微微睁大了一瞬，随即弯成两dao浅浅的月牙。他垂xiayan帘，睫mao在yan睑上投xia一片薄薄的阴影。

“自然可以。上官小jie肯赏光，是我的荣幸。”他的声音轻而温和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。

然后他从腰间解xia一枚小巧的玉牌，起shen走到上官怡面前递过来。那玉牌通ti碧绿，雕着东gong特有的纹饰，ru手温凉。

“这是东gong藏书楼的通行令。上官小jie随时可以来，不必提前通报。我平日多半在崇文殿读书，你若来了，让人知会我一声便好。”

南意在旁边咔嚓一声咬碎整颗瓜zi，yan里的笑意有dian挂不住了。他往椅背上一靠，双臂抱xiong，酸溜溜地嘟囔：“殿xia你也太好说话了，东gong藏书楼不是从来不许外人jin的吗，上回我爹想借本兵书都被你婉拒了——”

上官容放xia茶盏，不动声se地看了一yan上官怡手中的玉牌，又看向谢然。

他的表qing依旧温run，但端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。他没有chu声阻止，也没有推辞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在等她自己zuo决定。

上官怡看了看哥哥，看不chu他的神se。估计是想让自己决定。chu于私心，还是收xia了，东gong藏书楼对她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，而且这枚玉牌全祯朝拥有的人数不超过一只手。

这也显然在上官容预料之中。他放xia茶盏，起shen走到上官怡shen旁，低tou看了一yan她手中的碧se玉牌，伸手整了整她鬓边碎发，动作依旧温柔。声音却只有她能听见：“通行令收好，别到处显摆。”

然后他直起shen，对谢然拱了拱手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run得ti：“殿xia厚ai，舍妹年纪小不懂事，churu东gong多有不便。改日若去，臣必定陪同。”

“那自然更好。上官学兄肯来，崇文殿蓬荜生辉。”谢然笑着应xia。

楼xia赵老板shui袖翻飞，正唱到苏蕙千里寻夫，朔风凛冽，天地苍茫。唱腔悲切激昂，满堂喝彩如雷，与雅间里这桌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，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照。

南意忽然咔嚓一声又磕开一颗瓜zi，幽幽地冒chu一句：“戏都快唱完了，各位，还听不听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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