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，妃嫔有妃嫔的。她一个市井医女，无父无母，无籍无贯，若想正经受封，便得有个能写玉牒的份。

&esp;&esp;“何”姓——她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姓，也不知那背后是一个怎样的故事。她只知，从今往后，她不再是“柳韫”，至少，不再是那个写在范籍上的柳韫。

&esp;&esp;她竟罕见的没有再问。他要给，她便接着。

&esp;&esp;她走到案前，拿起笔。

&esp;&esp;笔尖悬在纸上，她垂着，想了片刻。

&esp;&esp;笔落去。

&esp;&esp;何韫疏。

&esp;&esp;三个字，落在素白的纸上。墨迹微微洇开，笔锋清瘦而疏淡。

&esp;&esp;裴昱容的目光落在纸上，看了片刻，眉微微蹙起。

&esp;&esp;“‘疏’？”他念了一遍。

&esp;&esp;她留“韫”字，他大约猜得到，那是她本名，是念旧。

&esp;&esp;可“疏”呢？

&esp;&esp;他原以为她会取个“柔”“婉”“淑”之类的字，温和柔顺，合她平日那副模样。谁知她偏取了个“疏”——疏离的疏，疏远的疏。

&esp;&esp;这是要与谁疏远？与他么？

&esp;&esp;他当有些不满地问：“这是何意？”

&esp;&esp;柳韫放笔，声音平静：“韫者，藏也。藏了太久，便想疏阔些。‘大白若辱，广德若不足。’人若过于温顺，反倒失了本真。疏者，不密也。与人留三分余地，与己留三分疏朗。婢想个这样的人。”

&esp;&esp;裴昱容听着，眉虽还蹙着，底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。

&esp;&esp;“何韫疏……”他又念了一遍，这回语气缓了许多，“倒也好听。”

&esp;&esp;他抬看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的味。觉得她起名字也这般好听，日后若给孩儿取名，想必也不会差。

&esp;&esp;裴昱容让公公来，对他吩咐：“拿去办。何家女，何韫疏，记玉牒。”

&esp;&esp;公公双手接过，笑着躬应是。

&esp;&esp;那日之后，公公便忙了起来。

&esp;&esp;侍省、尚书省、宗正寺，一一跑来，总算将“何韫疏”三个字录了籍玉牒。规矩，新籍的人需经三月考校方可议封，但这话没人敢在裴昱容面前提。

&esp;&esp;工有个员外郎，姓何，三年前病故了。他是独脉，老家荥，父母早亡，没兄弟。他有个女儿，自幼养在乡，六年前也没了，没过官籍。何家没人了，族谱烧没烧都不知。往后，她便是他那女儿。

&esp;&esp;待到一切都解决得差不多妥当，裴昱容将柳韫搂在怀里，在椅上坐着看着她的侧脸，沉默片刻：“位分的事，朕想好了。九嫔之末，婕妤。再，朝臣有的说嘴。再低，朕不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