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你郑氏的印？你说是构陷，朕给你申辩的机会——当着满朝文武，你告诉朕，哪一件是假的？哪一件是构陷？”

&esp;&esp;裴昱容本不给他息之机。连珠炮般的质问，全是无法当场否认的事实。勘合确实批了，商队确实走了，商号确实是他家的。

&esp;&esp;至于铜、灾年、军资关联，那是另一层疑，但他此刻只问实据。郑濂若敢当众说谎，便是欺君。

&esp;&esp;郑濂张结。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投向太后。

&esp;&esp;勘合是他家老二通过侍省的人脉来的，手谕确实是太后里去的，商号确实是他郑家的契书。这些……他没法当众否认。

&esp;&esp;可他没有碰军资啊！那什么劳军资，他本不知！

&esp;&esp;“臣……臣没有……”他只能苍白地重复，“臣不敢碰军资……臣真的不知……”

&esp;&esp;裴昱容忽然笑了一，：“母后。儿臣有一事，始终未解。”

&esp;&esp;太后与他对视。

&esp;&esp;“荥侯跪在御前，喊的是冤枉。”裴昱容一字一顿，“可他跪的是朕，睛看的，却是母后……这满朝文武，究竟是朕的臣，还是母后的臣？”

&esp;&esp;此言一，连空气都似凝住了。

&esp;&esp;太后的手骤然攥凤椅扶手，她直视着裴昱容，那一贯从容的目光终于裂开一隙。

&esp;&esp;“皇帝，你这话是何意？”

&esp;&esp;裴昱容不答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殿中亦无人敢一声。

&esp;&esp;郑濂还跪在那里，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，浑筛糠般抖起来。

&esp;&esp;裴昱容微微朗声：“诸卿且退。麟德殿外候旨。”

&esp;&esp;前排几位宰辅神凝重，只有一令人窒息的张力，压得人不敢多留一秒。

&esp;&esp;第一位大臣起了。

&esp;&esp;接着是第二位、第三位。

&esp;&esp;衣料窸窣，步履轻缓，没有人敢发多余的声响。命妇们垂首，宗亲们低眉，鱼贯退殿门。

&esp;&esp;片刻间，这方才还是觥筹错、锦绣满堂的寿宴正殿，已空了大半。只剩太后，皇帝，以及各自的心腹侍卫。

&esp;&esp;殿门缓缓合拢，太后看着那扇阖上的门，又看向御座前那个亲手将群臣遣散的年轻人。

&esp;&esp;良久，太后：“皇帝今日，好大的阵仗。”

&esp;&esp;太后没有再说话。她端坐于凤椅之上，目光掠过他后那几名侍卫——人数不多，衣寻常，连甲胄都不是最良的那一等。若论品级、论俸料，在禁卫里只能算中。

&esp;&esp;可太后认得其中两张脸。

&esp;&esp;一个是去年秋猎时，在猎场外围巡山的监门卫队正。那次意外有熊闯御帐百步之，此人第一个拦在皇帝前，事后只升了一级，赏了些银绢，并不起。

&esp;&esp;另一个，她恍惚记得是西苑的园艺把式。今年开，皇帝说临湖阁木萧索，调了几个人过去打理。一个侍草的，怎么此刻佩刀立在了这里？

&esp;&esp;她的目光掠过更远。

&esp;&esp;殿角那名千卫旅帅，她认得。年初其父获罪狱，是她批的勾决。后被皇帝特赦，改判三千里。此人今日却当值麟德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