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裴昱容的脸沉了来，方才那轻松愉悦然无存。他冷声：“柳韫，你可知，凭这些捕风捉影的臆测，就敢质问朕，是何等罪名？”

&esp;&esp;柳韫吞了吞咙，但还是屈膝：“婢不敢质问，只是陈述医者所见。伤的变化骗不了人。陛若觉得婢诊断有误，或是小题大，婢恳请陛，即刻召太医署令及三位以上擅外伤的医正前来，共同为陛验伤。若诸位太医皆言无事，是婢学艺不、妄加揣测，婢甘受任何责罚。”

&esp;&esp;裴昱容：“可你这说的并不合常理，朕为何要这么？朕难不想伤势早日痊愈？”

&esp;&esp;柳韫：“陛自然盼望痊愈。可医者诊病，不仅要看‘伤’，更要看‘人’。陛心绪不宁，肝气郁结，已有脉象为证。若心结不解，纵有良药，气血也难以畅达伤，愈合自然迟缓。”

&esp;&esp;柳韫又：“婢不敢妄测圣意。各人有各人不好言说的理，陛所思所想，自非婢能及。只是——婢这些年，旁的本事没有，唯独于这外伤愈合之，见过的、经手的，比旁人多些。

&esp;&esp;“什么样的伤是自然好转，什么样的伤是反复牵拉，什么样的红是气血不足，什么样的燥是外力所致，这些，婢闭着睛也能分辨。

&esp;&esp;“陛若说不是，那便不是。婢信陛。”

&esp;&esp;她嘴上说是相信，却实则句句若有所指。倒像是在说他一个门外汉，如何能逃得过她的？

&esp;&esp;裴昱容盯着她低垂的，看着她那副看似恭顺实则寸步不让的样，一时没有接话。

&esp;&esp;她太锐。他那刻意为之的小动作，或许能瞒过旁人，却瞒不过日夜照料，对他每一变化都了如指掌的她。

&esp;&esp;从前，他从不会觉得自己的事有什么不对。目的正当，手段便正当。错的只会是这个世界，是旁人，他永远不会错。可这个念，在她这里，屡屡被打破。

&esp;&esp;心结……她既知她是他的结，又何必那穿线的针，将这盘错节的与、不甘与执念，一针针挑得鲜血淋漓、无遁形。

&esp;&esp;半晌，他从咙挤一声极低的笑，说不是什么意味，“你真是朕见过最大胆，也最会戳人心肺的医女。”

&esp;&esp;柳韫抿了抿，：“婢只会医人，不会戳人心肺。”

&esp;&esp;顿了顿，还是轻声：“婢只是希望陛明白……用损伤龙来拖延时间，是最不明智，也最不值得的法。伤愈合有其规律，逆之，受苦的是陛自己，也可能留永久的隐患。陛是天之主，万金之躯，岂可如此轻忽？”

&esp;&esp;“至于婢……陛曾有言，待伤愈后，便依约而行。婢相信陛是重诺之人。既如此，又何须用这般方式？好好养伤，早日康复，届时是去是留，自有分晓。现在这般彼此折磨，又有何益？”

&esp;&esp;有些话到即止。柳韫收拾好药箱，和声：“药已换好，请陛安心静养。婢会调整药方，加固本培元之效。但也请陛合治疗，勿再行伤害自之事。否则，便是华佗再世，也难保伤势顺遂。”

&esp;&esp;说完，她端起托盘，再次行礼，准备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