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他想说什么，但只发chu了han混的呜咽声。汤圆从地上tiao起来，蹲在老人膝盖上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。

“去看看吧。”汤圆说。

城隍爷不知dao什么时候chu现在了庙门kou。他穿着一shen绛紫se的官袍,面容肃穆，但yan神里有一丝柔ruan。他shen后跟着陆判官和灶王爷,灶王爷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，灯笼里的火苗是金se的。

“孟老庙祝，”城隍爷开kou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女儿的事，我查过了。她的魂魄确实还困在当年shui灾的河段里, 因为怨气太重，无法超脱。如果你愿意撤掉转灵阵, 释放那四十九个冤魂的怨气，我可以zuo法事，连同你女儿一起超度。”

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看着城隍爷,又看了看谢易。

“你……你们说的是真的？”

“城隍爷不打诳语。”灶王爷在旁边cha嘴，“他说能超度就能超度。就是法事需要准备dian东西，贡品、香烛什么的,这个我来准备。”

陆判官也凑上来：“生死簿上的记录我已经申请恢复了，那三个人的寿命会重新计算。虽然人已经死了, 但xia一世会给他们补偿。”

老人站在破庙里，看着这一屋zi的人——一个城隍爷、一个判官、一个灶王爷、一个十岁的举人，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。他忽然觉得这三十年像一场大梦,梦醒了，他满tou白发，满手鲜血，而那些他恨了一辈zi的人，早就化成了黄土。

“我带你们去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转灵阵的阵yan，在土地庙底xia的最深处。只有我知dao怎么解开。”

一行人跟着老人chu了破庙，往废弃土地庙的方向走去。夜风chui过来，槐花簌簌地落，落在这个八十岁老人的灰袍zi上，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雪。

望着老人的背影，汤圆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他恨了三十年，真不容易。”

人不比妖，就算长寿也不过百年。拿自己近三分之一的生命去恨，去报仇，这样的所作所为是没有经历过深仇大恨的汤圆难以理解的。

谢易没有接话。他抬tou看了看天，月亮从云层后面louchu来，又圆又亮。城东的荒地在前方展开，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在月光xia像一只沉睡的巨兽。

老人走在最前面，步履蹒跚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，今天是最后一次。

一行人到了废弃土地庙前。月光把整片荒地照得惨白，破败的神像在庙里投xia歪歪扭扭的影zi。孟老庙祝站在庙门kou，佝偻着背，看着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破庙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三十年前，这里不是这样的。”他终于开kou了，声音像是从石toufeng里挤chu来的，“庙虽然小，但香火不断。我在这里当庙祝，我女儿秀chun隔三差五就来看我，带她自己zuo的腌菜和馒tou。”

谢易没有cui他，汤圆安静地蹲在一边，赵判官也收起了平日的不着调。

老人慢慢走jin庙里，走到神像前，伸chu手摸了摸那张歪倒的供桌。供桌上刻着几dao深深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刀刻的。

“秀chun嫁了个好人家，”老人说，“她男人叫王大志，是在上游的砖窑工坊里给人烧砖的。人老实，能干，对秀chun也好。他们住在砖窑工坊边上的一间瓦房里，日zi虽然不富裕，但和和meimei。秀chun怀了孩zi，六个月了，我去看她，她摸着肚zi说&039;爹，你外孙在里面踢我呢&039;。”

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那年夏天，雨xia了整整半个月。河里的shui涨得快漫上来了，但没人当回事。往年也这样，xia几天雨就停了。可那年不一样——雨不停，河shui不停地涨。”

他转过shen来，看着谢易，浑浊的yan睛里映着月光。

“后来我才知dao，不是天灾。是有人在上游挖土卖钱，把堤脚挖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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