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九十八步。

这精准到步的计算，却比寻常一寸一厘的距离计算更令人悲伤。

这意味着雷夫人不仅来过此地不止一次，且亲自用脚丈量chu了这段距离。

第一次来时应当只来得及寻找方位，或许痛哭过一场，但之后的每一次，愤怒都化作了这一步步的脚印，丈量chu了这三百九十八步的距离。

这一次轮到公孙明来走这三百九十八步。

公孙明分不清xiong腔里横冲直撞的是什么样的ganqing。

是愤怒居多，还是悲伤居多？

他只知dao自己的yan眶里并没有泪shui，血ye却guntang。

齐小甲心中既伤gan又gan叹，四xia辨认，低声dao：“那边是东。”

公孙明迈开步zi朝东边走。

走chu三四步，又回过tou对齐小甲dao：“你跟我一起。我记得你从没见过我爹？”

齐小甲跟上，轻声dao：“我jin公孙世家时，老家主已离世一段时间了。”

若非如此，沈云屏也不会借此机会将他chajin公孙世家。

人在最伤心的时候总是容易louchu心底的feng隙，而八方楼最擅长的就是见fengcha针。

齐小甲并不后悔，但难免对公孙明有愧疚，找补dao：“常听他们说老家主昔年仗义江湖的模样，若当年有幸见到——”

公孙明dao：“若见到，你却未必会喜huan我爹。”

齐小甲一愣。

公孙明笑了笑：“他的确是个好人，也是个仗义的男人，但xing格倔qiang，太过方正，所以并非是个讨喜的人。”

齐小甲心里叹一kou气。

“阿娘常说，希望至少这一dian我能别那么像他。”公孙明dao，“但我却觉得，只要真的是个好人，相处得久了，你就自然会知dao，是不是？”

齐小甲闷声dao：“是。”

公孙明顿了顿：“可惜爹连给我相处的时间都不够多。”不等齐小甲安wei，又dao，“已经一百七十三步了。”

本就乌云压ding的天空此刻在一步步中更加沉xia去。

冷风将二人kou中呼chu的re气儿chui散。

公孙明一开始还能数步zi，但他后来发现，其实很少有人能像他娘一样精准地数到最后的。

因为三百五十多步的时候，他就已经能看到公孙裕曾倒xia的那个小土坡xia的坑。

然后剩xia的步zi就都已数不清了。

因为走已变成了跑，奔跑的时候，人是很难去数步zi的。

他狂奔着来到那坑前，这坑其实并不大，和想象中能令公孙家家主摔倒的坑相比，它实在不够起yan。

但也正因这坑不够起yan，又刚好能让公孙裕完整地匍匐在其中，所以才使得他躲过直接死在野猪林的命运。

公孙明死死地攥着字条，盯着yan前这坑，自土坡上huaxia，立在坑前。

“少家主。”齐小甲想说dian什么，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。

却见公孙明只蹲xiashen来，半晌，将手在坑底an了an。

他的动作很快，也很利索，只一an便起shen，好像这就已足够了。

“阿娘让我来此，也算叫我亲yan见一见。”公孙明dao，“如今我已……嗯？”

他话说一半，忽然顿住。

齐小甲看过去，见公孙明又将被他nie得皱巴巴的字条展开。

二人这才发现，那字条竟还有一折。

方才公孙明只瞧见第一句，就已心神大乱，竟没看到xiatou还折着一条。

公孙明诧异地将剩xia一折小心展开，齐小甲也伸tou看去。

二人借着天se余光，见那一折里是更小的两行字，几乎要眯着yan分辨。

——“提防段若锋。”

——“不论如何zuo，公孙世家的剑都并非只在鞘中的废wu。”

公孙明犹如当tou一棒，心中多日来若有似无的疑云被第一行字一锤敲散。

他本就觉得古怪，善堂人手众多不假，但十几年xia来，早已不似当年壮大，却为何在袭击公孙别院时还能分作两gu？

更别说在枫山时袭击的人中明显武功路数分作两派。

将秦嵬坑害的那面ju人剑法虽凶悍，却总透着一gu不协调，现在想来，难dao不是故意掩盖原本惯用的剑法？

他回想当天段若锋赶到时，对方衣袍略显凌乱，与往日ti面穿着不同，上ma返程时ti态也明显有些不自然……还有在渡风城时，段若锋询问他老铁匠shen份时的表qing。

公孙明第一次知dao“恶寒”是什么gan觉。

也随即明白了雷夫人这两行字里的深意，当即抬tou看向齐小甲：“你——”

却瞧见了齐小甲脸上一闪而过，没来得及掩饰的表qing。

那是一种不带恐惧的惊愕，还夹杂着些许的若有所思和苦笑。

公孙明有瞬间的福至心灵，他忽然意识到，这惊愕之所以没有恐惧，是因为齐小甲似乎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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