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两人十指相扣，一起去双龙寺祈福。

清迈的阳光烈得像泼xia来的金漆，台阶两侧的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灼yan的光。贺彧走得慢，言曌也放慢了步zipei合他。他没有让她扶着，只是牵着她的手，一步一步走完那三百零六级台阶。他手心有些chao，脚步比平时更沉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
言曌偏tou看了他一yan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阿彧，我们祈福说中文的话，泰国的神明能听懂吗？”

贺彧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笑了一xia。他侧过tou来看她，yan角的细纹迭了迭。“我也不知dao，”他说，“但心诚则灵吧。大不了我们回国再去灵隐寺，去普陀寺。”

jin了大殿，鎏金佛像端坐于莲花台上，面容低垂，俯瞰着跪拜的人。香火缭绕，空气里弥漫着檀木和莲花混在一起的味dao。贺彧松开她的手，侧过tou来看了她一yan。

“阿曌，你在外面等我。许愿要是被听见就不灵了。让我一个人和佛祖交liu吧。”

言曌dian了diantou。她松开他的手指，退到殿外的廊zhuxia。阳光晒在青石板上，她把脸转向殿nei的方向，看见贺彧的背影。他在鎏金佛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缓缓跪xia去。双膝落地的动作很慢，有几分吃力，像折迭一把过于消瘦的伞骨。他的双手合十放在xiong前，指尖抵着xia颌，tou低垂xia去，姿态虔诚，脊背的弧线在光线xia勾勒chu一dao清癯的轮廓。

言曌站在廊zhu后面，看着他跪在那里的背影。他一直不信神佛的，他从未向任何东西低过tou。可此刻他跪在那里，垂眸阖目，嘴唇轻轻翕动，像一个卑微的信徒。她看不清他的表qing，但他的肩膀是松弛的，那是一种交付的姿态，把自己所有的愿望都捧chu去了。言曌心里清楚，像他这样运筹帷幄、从不信鬼神的人，开始寄托于鬼神，开始乞求有来世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。那种心如刀割的gan觉近来越来越qiang烈。她早该习惯的，她用了十几年来接受这个结局，但她心中始终有不甘。

贺彧闭着yan，刻意压低了声音。他面前那尊鎏金佛像垂目低眉，沉默地听着。“从前我从不敬畏神明，”他说，“芸芸众生所求皆是荣华功利。可从今往后，我愿奉上全bu虔诚，不求事业宏图，不求命运顺遂，只求神明庇佑她一世无忧，永远安稳喜乐。若有来生，求神明让我陪她度过岁岁年年。”

殿外的风穿过来，把檀香的气息卷到她面前。她靠在廊zhu上，手攥紧了袖kou，yan眶酸得厉害。

贺彧从殿nei走chu来的时候，看见她yan睛红红的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chu手，拇指轻轻ca过她yan角。那一dian湿run被他指腹的re度xi走了。

“阿彧，别为我哭。你早知dao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
言曌抓住他那只手，掌心贴在自己脸上。“我这病……”贺彧刚开kou，就被她打断了。

“我会快dianqiang大起来的，”言曌说，声音有些哑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会让你看到那一天。”

贺彧没有回答。他低tou看着她，目光很安静。他把她的手从自己掌心里翻过来，拇指在她的掌心慢慢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松开，牵着她往台阶xia走。金se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zi拉得很长，迭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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