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些称呼旁，缠绕着鸢尾的图案，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。除却印章，还有篆刻专用的拓印连四纸，薄而韧，极吃得住印泥，被狂的印章所覆满，大篆的“嫣嫣”，小篆的“明徽”，数不清的，一声声的“妹妹”。

是“嫣”字。

和我分吃一只冰激凌的嫣嫣。在背后抱住我的嫣嫣。叫我“孩儿它爹”的嫣嫣。成为扑满妈

裴伯礼不信邪，伸手揽起一把印章，就着光源仔细看，结果还是“嫣嫣”。

怎么所有的篆刻，都是同一个字？都是明徽的小名？

裴湛宁的确还会刻别的，但依旧还是和明徽有关。

在他的命令，香樟木盒被挪过来，“豁朗”一被倒立起，底朝天，里的印章、印纸全掉了来，裴伯礼把印章一个个拿起来看。

喜嫣嫣。

连笔画也是时而狂如草、时而沉着若顽石，像执笔者的心，有时在沸里煎熬，有时在平静中到无与比的愉悦和喜。

就这么过了一阵后，裴伯礼也了解了裴湛宁的动向。他这孙的动手能力一向悍。他开玩笑问篆刻的成果，并让裴湛宁刻几个印来，送给导师或前辈。

嫣嫣。

“嫣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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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印章上，有裴湛宁的字迹。

“嫣嫣”。

“嫣嫣”。

喜雪天的嫣嫣。主动吻我的嫣嫣。害怕鸽哨声的嫣嫣。

再拿起一个印章，字还是“嫣”。

我唯一的人嫣嫣。

老爷把手放到灯光底，眯着睛去看。印章上刻的是小篆，左的“女”字上撇短平，两撇舒展对称；右的“焉”，圆转通，布满整个印面。

“嫣嫣”。

一枚又一枚的“嫣嫣”排开，像蚂蚁巢里数不清的工蚁，密封巢里的工蜂，一把麦穗上的每一粒麦，如此密集，密集到像被克鲁苏神话中的怪所注视，竟然有一神理智值狂掉之。

像它们一声声地呼喊着“嫣嫣。”

裴湛宁写：

我的妻嫣嫣。

我妹妹嫣嫣。

嫣嫣。

所有的印章，都是“嫣嫣”。

但裴湛宁一次都没拿印章送过人。

这，裴伯礼知他为什么不送印章了。

桂只好把印章奉上。裴伯礼指尖在印章底碰了，立刻手指也多了一个字。裴伯礼知，有一段时间裴湛宁沉迷篆刻。

恰好那也是三年前，明徽刚从北城地大毕业，而裴湛宁从北城回到汐京时。那段时间他很少说话，班了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不停地刻，刻，刻。

帮我抓青蛙的嫣嫣。被我抓到龙底洗手的嫣嫣。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的嫣嫣。因为我血而失声尖叫的嫣嫣。被吓坏了的嫣嫣。会用怜悯的神看着我的嫣嫣。被我凶了委屈的嫣嫣。泪在睛里打转的嫣嫣。血的嫣嫣。开始变成大人的嫣嫣。越来越漂亮的嫣嫣。开始有男生追的嫣嫣。被我恐吓不准收小男生礼的嫣嫣。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。想学画画的嫣嫣。被我肩膀痛会皱鼻的嫣嫣。设计很有天赋的嫣嫣。开始躲着我的嫣嫣。神不敢看我的嫣嫣。考到了北城读大学的嫣嫣。

找不到行李就找我的嫣嫣。把我微信号给别的女孩的嫣嫣。看到我生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嫣嫣。和我赌气的嫣嫣。吃醋的嫣嫣。假面舞会上的嫣嫣。穿漂亮小裙的嫣嫣。狐狸面的嫣嫣。和我舞的嫣嫣。舞很好看的嫣嫣。

裴伯礼不信邪。除了“嫣嫣”二字，难不成裴湛宁就不会刻别的了？

朱砂红的印章底，全都是一个人的姓名。

清纯的嫣嫣。无辜的嫣嫣。眨着大睛什么都不懂的嫣嫣。裹在浴巾里的嫣嫣。哭了的嫣嫣。粉粉的嫣嫣。

一声声“嫣嫣”，仿佛裴湛宁发自灵魂的呼喊，如此烈，一字一句如此密集，如跗骨之蛆。

直到他净的甲里嵌石粉和砂红，掌心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浅疤，一双漂亮而指骨修的手，带上淡淡的金石和朱砂的味。

是她的大名，她的昵称，她的称，她的称呼。

那字迹有新有旧，如银钩铁画，狼毫细笔着墨浅不一，想来是无数个夜晚断续写的。每想她一分，他便落笔写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