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行

去碧栖山的路，白玥走了无数遍，闭着yan也能数chu青冈栎从思青山脚到山腰转弯处一共有多少棵。今天他走得比平时慢很多，能听见自己踩在落叶上每一步的碎响。

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。七天里他向宁如坦白，向戚zi涧坦白，去槐门求秦朔。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，该面对的也都面对了，唯独没有来找叶虞。

他不知dao来了该说什么。

白玥在碧栖山山门外的黄桷树xia站了片刻，伸手摸着树干上那dao被雷劈chu来的焦痕发呆。

那天他走的急，只将叶虞那件竹青se的外袍脱xia来，没注意到中衣也是叶虞的。现在那件中衣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收在他储wu袋里，他却不知dao该不该还。还了，像在划清界限，不还，又像在贪恋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
他深xi一kou气，抬脚跨jin了山门。

碧栖山的梅林比思青山更密，树干更老，枝桠也更横斜。叶虞的静室就在梅林尽tou那面断崖xia方，石bi上嵌着一扇窄木窗，窗棂上爬满了络石藤。

白玥走到门kou时，门是半掩着的，里面透chu淡淡地冷光。

叶虞正坐在石案前ca拭青霜剑。他ca剑的动作很认真，绢布从剑格推到剑尖，再从剑尖推回剑格，每一遍都覆盖着上一遍的轨迹，一丝不苟。

白玥站在门kou，抬手想要敲门，手举到半空又停住。叶虞抿着唇低touca剑，发丝从耳侧垂xia来遮住了半边脸，专注得像是这世上除了手里的剑之外什么都不存在。白玥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。

就在他犹豫的间隙，叶虞tou也没抬：“门没关。jin来吧。”

白玥怔了一瞬。他推开门走jin去，在石案对面站着，双手垂在shen侧不知dao该放哪里。

叶虞把青霜剑搁在剑架上，抬起tou看着他。

白玥穿着一件月白se的交领长袍，腰带系得整齐，tou发束在脑后，耳边有几缕碎发被山风chui得散开。脸上比七天前多了些血se，嘴唇也不像那天那样苍白干裂。

“叶师兄。”

叶虞dian了一xiatou，站起来走到竹架前，从茶罐里取了一小撮茶叶放jin瓷壶，提起炉上的铜壶冲了半壶沸shui。茶香在静室里漫开，是上好的灵茶天接碧。他把瓷杯推到白玥面前坐回石案后，端起抿了一kou。

白玥双手捧着温re的瓷杯，低tou看着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叶师兄，上次……你帮我的时候用凝霜剑意冲击符印，你的shenti有没有受影响。”

“经脉被震了一xia，养两天就好了。凝霜剑意是我的本命功法，反冲回来的力dao在经脉承受范围nei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但白玥知dao叶虞的xingzi，哪怕经脉被震得岔了气他也会说养两天就好了。

“那天的事，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叶虞又说了一遍，白玥听chu了另一层意思，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了，不必再提了。

他知dao叶虞在等他自己消化。他把选择权交了给自己。

白玥垂xiayan睫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叶虞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棵生在山崖上的青松，风来了就微微晃一晃，风停了就继续沉默。

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请叶师兄再帮我看一次凝霜诀第叁式。”白玥把茶杯搁在案上，抬起yan看着叶虞。

“在chu发之前，我想把它练到收放自如。”

叶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，站起来从剑架上取xia了青霜剑。

“去外面。”

梅林的午后安静得过分。阳光从枝桠feng隙里漏xia来，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筛chu一片又一片随意的金斑。几株老梅的枝干虬结如铁，深褐se的树pi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，靠近genbu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晨loushui蒸发后留xia的深seshui痕。

叶虞站在最大那株梅树xia，竹青se的长袍被山风chui得微微翻动，衣摆扫过地面上的落叶发chu沙沙声。

白玥bachu秋shui剑，剑shen上的shui纹在斑驳的日光里liu转，剑柄上的银丝被他握得和自己掌纹完全贴合。他已经跟叶虞练过很多次凝霜剑诀，每一次都是从叶虞练一遍给他看开始，这次也不例外。

叶虞bachu青霜剑，剑shen上的霜纹xia泛chu冷冽的银白se。他抬手起势，剑尖从右足前方向上斜挑，在空中划chu一dao弧。

凝霜诀第叁式的精髓在于“收”，前叁剑是铺陈，第四剑才是重dian。

他的前叁剑快如碎雪纷飞，剑尖dian过之处在空气里凝结chu细小的冰晶，悬浮在日光xia闪闪发亮。到了第四剑收势时，剑shen由动转静，所有外放的霜意在一瞬间收回剑尖，悬浮的冰晶同时坠落，在地上铺成一dao窄窄的银线。
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，没有半dian迟滞。

白玥深xi一kou气，bachu秋shui剑，照着叶虞的起势开始练。

第一剑挑得不错，剑尖划chu的弧度也和叶虞zuo得几乎重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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