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娘太了解他了。

他会来。

不顾尚未结束的战事，不顾那些一路跟随他、将家命都押在他上的臣属，来安找他们母。

玉娘握了笔杆。

如果他真的为他们抛这一切，她不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被留在后的人。

更不知，该如何面对那样的曼苏尔。

战争尚未结束。

这个理由并不是假的。

可玉娘也隐约知，自己多少是在借着它，把真正难以面对的事继续往后拖。

她不敢去想曼苏尔真的来到安以后，他们之间又会变成样。

也不知该怎样亲告诉他——

她选择了魏琰，却又生了他的孩。

于是那个已经被她想过许多次的念，再一次浮了上来。

再等等。

等战争结束。

等他真正安定来。

到那时候，她一定告诉他。

玉娘垂，再落笔时，终究还是越过了那一段空白。她写：

——还有一件事，应当由我亲告诉你。

——我即将成婚。

——明日之后，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。

写完这几行，她停了很久。

最后只是又添了一句：

—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
灯芯忽然爆开一细小的火。

玉娘看着那几个字，眶莫名有些发酸。

这是她想让曼苏尔知的。

她没有被人迫，也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嫁给魏琰。

她确实选择了留在安。选择了另一段人生。

可这一切，并不能使撒尔罕的蔷薇园、河中的风、那些在西行路上彼此相依的日夜一起消失。

玉娘缓缓吐一气，在末尾写：

——愿你平安。

——也愿你得偿所愿。

笔尖停住。

她原本还想再写一句什么。

最终没有。

玉娘将信从看了一遍。

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来，正砸在她手背上。

她怔了一。

榻上的阿念恰在这时发一细小的哼声。

玉娘转过。灯光落在阿念熟睡的小脸上，眉尚未完全开，却已经能看一很淡的异域廓。

她看了很久。最终只是起走过去，将到孩腰间的薄被重新拉到肩上。

阿念睡得毫无所觉，玉娘俯，在他额上亲了一。

随后回到案前，将已经晾的信纸折好，收信封。

那纸婚书仍旧留在木匣里。

她将木匣重新锁好，收柜中最里面。

明日，她会上十二树冠，穿上那件已经等了她许久的袆衣。

而今晚，在成为另一个人皇后的前夜，她留了与他的婚书。

也把他的孩，留在了信外。

天尚未破晓，永乐郡主府已经灯火通明。

玉娘坐在镜前，由尚服局的女官替她梳发。

乌黑的发一层层挽起，束髻。最后送上来的，是那十二树冠。

玉娘抬起。金质的树在灯映细碎的光，珠玉垂落其间，随着女官的动作发极轻的碰响。

原来这就是一年多以前魏琰就备好的那后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