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开市这日，京中有个旧俗。

蒋弦知从前并不大信这些，可任诩三月后便要赴往西北。

她早已不欠这个家什么，如今了断，山远各不相，才是最好。

杨氏嫁妆已清归还，蒋絮案发，大理寺重审之后，蒋禹因治家不严又受柳家挟制一事牵连，险些被罢了通政司差事，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地维持着些虚浮面。

今日是七月十二了。

只是——

任诩轻嗤一声：“又骗老。”

中灯火慢慢亮起来，自廊那蜿蜒而来，映在青石板上，像碎金落了一地。

“他医不好，老就给你找别的太医，这世上难还没个比他医术明的了。”任诩放手，替她整理好纬纱，低眸瞧着她。

煞是好看。

她自幼便因疾多待在家中，对这集虽有向往，却也没甚执念。

“哪里用得这么麻烦了，”蒋弦知笑笑，，“这么多年，我也早就习惯了。”

蒋弦知不想瞒他，只轻声：“沈太医医术明，可惜我这是经年的旧疾。”

西北风沙远，刀兵未尽，她想来想去，总觉得自己能替他的事太少。

她知从今往后，一定会有一灯火，是会为她而留的。

日照在琉璃瓦上，亮得有些刺。

柳老御史的案未曾在朝中大张旗鼓地重翻。

夏日里连绵雨季一过，京中天光便一日比一日盛。

“沈净给你开的药，可有些效果没有？”他低问。

任诩默了片刻，忽而：“想去哪？”

“睛又疼？”

夜仍。

任传致仕后闭门谢客，只是每逢初一十五时，总会去城外观坐一坐。

父二人仍说不上几句话，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，见面便是冷言冷语。

此话一，堂中众人皆笑。

蒋家那边，也终于安静来。

“集？”任诩思索了瞬，随即一笑，“什么大不了的事，想了这样久，陪你去就是。”

这些日，京中风波渐渐落定。

“我想去集。”她轻声。

蒋弦知默了一刻。

霍家当年任瑜一案中的几名旧人也被押解京，他们这些年借霍贤妃之名所行恶事不少，陛有令后，经不住几日细查，昔日门煊赫的兵司指挥使府几乎一夕倾塌。

蒋弦知听到锦菱带来的消息时，并未作何反应。

任诩坐在榻边，见她动作，眉梢一挑。

凡家中有人远行，女眷便会去集挑一味新开的草，晒后香，取信送平安之意。

蒋弦知被迫站在他前，睫扫过他掌心，察觉到他的绪变化，她轻声：“真的还好。”

他起走过去，蒋弦知还未反应过来，便被他抬手覆住睛。

可蒋弦知立在这片灯影里，站在任诩和延儿边，忽然觉得心那久空落的地方，被什么极轻又极的东西慢慢填满。

京中每到七月十三会开集，自南街一路铺到玉津桥畔。从前有逢上雨连绵的天气，她也曾去瞧过。

她虽同往，可到底不能陪他一起披甲上战场。

任重谋逆通敌，证据确凿，被押诏狱，待秋后定罪。李育与越州知府牵连甚广，大理寺连夜审了数日，牵扯不少旧党。

他的掌心带着一薄茧，温燥。

这世上原也不是只有寒凉的。

有时任诩也去。

他心中自然也知晓一二，日前他也问过沈净，沈净只说此乃幼时就留的旧疾，很难药到病除。

隔着纬纱，好多东西，到底都是看不清楚的。

任诩不语。

“只不过，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有时候想去外面瞧瞧罢了。”

所以这一趟，她是一定要去的。

可宗正寺与大理寺密查后，皇帝了一旨，言柳氏昔年死谏另有隐，忠心可悯，后人不再追罪。

夜风穿而过，拂动廊的纱影，也将远未散尽的寒意得薄了些。

蒋弦知放纬纱，摇：“还好。”

蒋弦知站在窗前，才掀开一纬纱，就被外间的光晃得蹙了眉。

虽说天里摆的不如晴日里那样丰盛，却也清雅明丽，团锦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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