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应是快要歇，只在素白寝衣外披了件霜白的襽袍，广袖在风中猎猎拂动，愈发显得神淡漠。譬如巍峨玉山，衬得边曹九郎都卓然了起来。

裴序沉默了很久，又兴许没多久，因舱外曹九郎还在义愤填膺。

裴序的心，不合时宜地升起了悸动。

于是隔着夜空，隔着风浪，二人对上了视线。

他沿着匪船缓缓扫视了一圈，目光定格在那人中的“小少主”上。

曹九郎看不清，却不妨碍他威吓对方：“你们可知我伯父是——”

朝廷常年派人在通济渠航段清剿匪，常与官兵打，这些匪徒，个个都痛恶官家人，闻言双死死盯住裴序。

不可置信地盯了数息，裴序眸中最先涌起的，是彻骨的窒息。

“别害怕。”他抚了抚她的发，“坏事不一定发生，我们船上有人，他们见了也会忌惮。”

时值清夜，澄江如练，空气已生凉意。

她怕的不是因为遇上了匪，而是忧惧他遇上不测。因裴忻就是死在匪手中，她对此有了影，也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命运。

了仕的人，上气度、威仪真的都不一样了。

更何况，裴序裴四郎怎会允许自己躲在他人之后。

却没有恶意。

无论她之前是否虚假意，无论她跟谁有过旧，至少此刻，她实实在在地担心自己。

“郎君！”

苌楚、船工、曹九郎，都不是这艘船的主人，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。

人多势众，穷凶恶极，难怪前有官府杀儆猴敲山震虎，还敢如此猖狂。

那般刻，仿佛不可置信。

匪围堵在船前，为首当中的一艘上，站着个领模样的少年。

桑妩垂，放了手。

裴序回，看见桑妩站了起来，细细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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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却垂了眸，看不清神。

众人看去，舱来一人。

“我们船上没有漕粮，亦没有货，你们劫了，只徒费功夫。”

后，冷冷淡淡的声音，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。

更是一双久杀戮，故被戾气浸染的。

明明只是对视了一，曹九郎却隐隐觉，好像氛围不一样了。

接到这神，对方猛然别开视线。

今夜无月，视线晦暗不清，这些人着装亦无标志，闻听被认，俱都有些惊讶。

看清那带疤眉，裴序眸光遽然僵滞。

裴序觉到其中有一格外烈的视线。

上雾气弥漫，对方又带着风帽跟面衣，将脑袋包住，只一双邃眉。

首船上的副手大叫。

神无声谴责。

不仅如此，裴序定定看了几息，轻声：“他们的船，是拿海鹘船改的……”

眸中惊讶只掠过一瞬，随后被的黯遮掩。

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

听见他说“无冤无仇”，那垂眸不语的少主也在此时蓦地抬。

裴序转走了。

裴序看着他，缓缓：“某虽在朝，却是一介文人，与铁索军无冤无仇。今日若放行，来日，必不为难阁。”

“小少主，这是个官家人！”

裴序回神，看了他一，没答。

他端正了神，：“我须得去。”
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灯光里，她咬着环住他腰，潋滟的眸里着泪，惧意分明：“我怕。”

本该意气风发少年郎，如曹九一般的浩然天真，，沾了戾气，易了心，那些波澜壮阔、墨重彩的绪，几将人吞噬了去。

他悄悄了气，没心没肺地问：“您怎知他们是铁索军？”

得罪世家大族，看见了也不会前来招惹。今日这一批……略计，光这里便有二三百人，个个看起来都久经杀戮。

，裴序并未向桑妩解释，他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
后传来了拉扯。

那是一双星似的眸。

故而拒绝这样的桑妩，特别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