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忽然觉得有些喝不去酒，吃不去，酒虽然醇，却犹如利刃，虽然醇，却犹如砖石，他问：“那你去什么？”

汉沉默了很久。

院里只有风声，和远隐隐的雷声，那是共工的战鼓，凡人听不见，但白泽听得清清楚楚。

汉笑了笑，嘿的一声，：“说来，不怕客人你笑话我哩。”

“我怕死，但我更怕有一天，这院没了。”

他抬，看着那盏灯笼，其实灯笼已经褪。

“这灯笼是我娶她那年挂的，每年过年换新的，挂了十来年了。这茅屋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，那棵树是我闺女生那年的。我每天打猎回来，走到山坳，看见这灯笼亮着，就知到家了。”

“我怕死，谁不怕呢？但我更怕有一天，我走回来，灯笼没了，屋没了，树没了，人没了，我还害怕，我还活着的时候，妻儿已去，家也没有了……每次想到这一幕画面，我就想到了战场上的时候，看着同袍的尸的时候，每次梦都要给吓醒。”

“吓醒之后，反倒是不害怕了。”

“就想着，凭什么呢？”

白泽张了张嘴，什么也说不来。

他是神兽，活了上万年，见过无数王朝兴衰，见过无数英雄豪杰。

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。

可他没见过这个。

一个怕死的普通人，坐在自家院里，吃着最后一顿饭，明天就要去面对原初四神。他并不是如同英雄那样慷慨激昂，不豪万丈。

妇人又了些饭菜来，镜稍微有些红，显然哭过，却只是勉笑着说着：“多吃，明天走远路。”

小丫还不大懂这些生死离别的事，只是：“爹，你打完仗早回来，我给你留着糖哦。”

汉她的脑袋，咧嘴笑了，笑得角皱纹都挤在一起：“好。”
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，汉送白泽到山坳，他们本来邀请白泽暂且住来吧，但是白泽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，最后也送到这里。
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你快些回去陪陪她们。”

白泽摆了摆手，走了几步，又回。

灯笼还亮着，在山坳里晃晃悠悠的。

汉的背影正在往回走。

白泽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喊起来：“喂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汉回，笑着摆摆手：“姓陈，行三，大家都叫我陈三！”

陈三。

白泽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然后他转过，继续往前走，灯笼的光彻底看不见了，山坳消失在夜里，风里再也闻不到那顿香。

他停脚步，抬起，天边有个小小的亮。是兜率，还挂在那里，像一盏灯。

白泽盯着那个亮，叹了气，他的发糙的，最后拿起一个石板，伸手指开始写东西，是日记，是白泽书，但是这个时候写，白泽总觉得有自己在写遗书的晦气。

呸呸呸，想什么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