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趁gao澄去拜见娄昭君的空档，元玉仪主动去见了王昭仪。

王昭仪的院zi在丞相府最北边，幽静得像与整座府邸隔了一层。庭前一架蔷薇开得正盛，粉白的花ban堆了满架，风过时簌簌地落，像一场xia不完的旧雪。

她坐在廊xia，摇着那柄牡丹团扇。没人记得那朵花原来是胭脂se的，如今褪成了淡粉，像被岁月洗过，还剩一dian不肯褪尽的执念。

见元玉仪来，王昭仪既不惊讶也不怠慢，只是笑着让侍女去沏茶。语气温淡如常，像在招待一位许久不见的远亲。

两人在廊xia坐了片刻，说些闲话。

王昭仪说话不紧不慢，每一句都像随意提起，又像早就想好了要说给谁听。她摇着扇zi，说起自己刚ru府那几年，gao澄待她很好，好到满府的人都以为她会取代正妃。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，像在讲一件事不关己的旧闻。

元玉仪垂xiayan睫。

这件事她在认识gao澄之前就听说过。当年闹得沸沸扬扬，传闻gao澄要废了元仲华，扶她上位，后来不了了之。有人说是因为元魏还在，嫡公主不可废；也有人说，gen本没什么废与不废，gao澄对谁都是兴起时轰轰烈烈，chong哪个不是闹到举国皆知。

那些闲话，没一句能挑chu错来。

此刻坐在这架应季的蔷薇底xia，听着王昭仪自揭伤疤，她忽然觉得那阵花香nong得有些刺鼻。

“后来有一天，他从外面回来，怀里抱着个孩zi。看着才两岁吧，长得好看极了。他把孩zi交给了王妃。”王昭仪顿了顿，扇zi轻轻摇着，蔷薇花ban被风掀动，簌簌落了几片在阶前。

她没再说xia去。

元玉仪知dao那个孩zi是谁。gao澄把他从外面抱回来，交给元仲华抚养。而他的生母，再没人提起过，连彤史也没有记载。

王昭仪摇着扇zi，望着庭前那架蔷薇，像在望很远的过去。“那时我才知dao，我原以为的独chong，不过如此。”

扇zi停了一瞬，然后才重新摇起来。

“还好我现在还活着。”

活到了gao澄对女人再有盛chong的时候。这句话她没说chukou，但元玉仪从她那双温淡的yan睛里读chu来了。

她没有生气，也不觉得对方在故意挑拨。经历了许多事，她或许长大了，心态也变了。

她终于懂了王昭仪看自己时那层怜悯是什么。不是怜悯她此刻的处境，是怜悯她迟早会经历同样的轮回。这个女人已经过了自己的花期，看着别人的花期盛放，心知肚明那些花ban迟早也会落在同一片青砖上。

“养在外面的，要么shen份特殊，要么qing意特殊。或许两者都有。”王昭仪偏过tou看向她，目光依旧是那种不恨不怨的平静，“我说这话你别介意。”

元玉仪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xia，又松开。

“王妃把他教得很好。那孩zi刚来的时候，夜里哭醒了就喊娘，王妃守了他好几夜。”王昭仪的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的平淡。

元玉仪低xiatou。

她想起孝瓘规矩行礼时那副沉稳。那么明事理，那么乖巧懂事——都是元仲华教的。

“他这个人，想zuo的事一定会zuo。不想回tou翻看的事，也不会回tou。”王昭仪重新摇起扇zi，风不凉不re，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。

风穿过廊xia，把几片花banchui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。

元玉仪看着那些花ban，忽然觉得它们落得那样安静。安静得像从没被风chui起过。

她不知dao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小院的。穿过蔷薇花架时，她没有拂shen上的落花。走到自己院门前，在门槛前站了一瞬，才伸手推开。

她想，至少她还活着。

可活着的人，真的比死了的幸运吗？

风穿过廊xia，shen上的花ban落在青砖上。

她没有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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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se从西边漫过来，把整座庭院染成一片温吞的暗金。花树在晚风里簌簌轻响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书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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