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雪霁。庭院里积雪覆满青石板，被晨光一照，泛着细碎的金芒。

侍女捧着铜盆轻步ru殿，悉心伺候二人梳洗。随后殿门缓缓推开，元玉仪笑意盈盈，亲昵地环住gao澄的手臂。gao澄今日心绪极佳，眉yan间难得一直挂着笑意，像冰面裂开一daofeng，底xia活shui涌chu来，漾得满殿都nuan了几分。

他立在阶前，淡淡扫了一yan廊xia侍立的甲胄，随koudian了两个名字：“王纮、纥奚舍乐留xia，其余的散了。从今日起，后院不必重兵环伺，留两个人轮值足矣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一众侍卫脸上缓缓掠过，语气不gao，却压得每个人后颈一凉，“昨日之事，但凡让孤听到半句liu言蜚语，决不轻饶。”

一众侍卫面面相觑，皆是惊愕。往日东柏堂向来守卫如林，三步一岗，如今骤然撤防，人人心中打鼓，却不敢多问，只得躬shen领命，依次退去。

人群尚未散尽，元玉仪抬眸，目光在甲胄间轻扫，忽然开kou：“谁叫刘桃枝？”她声音不大，落在庭院里却像一颗石zi投jin冰shui。刘桃枝耳边如惊雷炸响，双tui一ruan直接跪倒，额tou抵jin雪地里，浑shen止不住地发抖。元玉仪把脸往gao澄肩tou靠了靠，藏住嘴角那dian忍不住的笑意。gao澄低tou看了她一yan，没问，由着她。

恰在此时，nei侍通传声清亮响起：“崔暹、赵dao德、侯吕芬、太原公觐见，携要事禀奏！”gao澄淡淡扫过阶前跪伏不起、抖如筛糠的刘桃枝，语气不带半分qing绪：“起来，跟着runei。”刘桃枝如蒙大赦，冷汗早已浸透层层nei衫，躬shen垂首，屏气跟在众人shen后，tui抖得快站不稳。

殿门大开，一行人鱼贯而ru。崔暹目不斜视，步履端方，jin殿便朝gao澄躬shen一礼。赵dao德靴底还沾着雪，踩在青砖上留xia几dao湿印。

侯吕芬怀里抱着一迭文书，jin门时差dian绊到门槛。

gao洋走在最后，脊背佝偻，shenzi微微前倾。他侧脸轮廓本是锋利俊ting的，偏偏pi肤青黑斑驳、cu糙干裂，衬得五官扭曲狰狞，再pei上那副呆滞木讷的神qing，全然没有王侯气度。殿nei立时肃穆起来。

gao澄坐于主位，冷yan斜睨着xia方的gao洋。对这个弟弟的忌惮，从他十五岁开始，从未消减半分。

众人行礼毕，赵dao德敛衽上前一步，躬shen回禀：“大将军，臣在gong门外偶遇一位吴地盲士，虽双目失明却擅听声辨命，坊间传其断命极准，特带来为大将军解闷。”

gao澄端坐其上，眸底han嗤。他信奉权谋武力，对占卜玄学向来不屑一顾，难得今日心qing舒畅，倒想寻个乐zi。他指尖轻叩案几：“把人带jin来。”

不多时，一个shen着破旧葛衣、shen形枯瘦的盲士被引至殿中，双目深陷、yan白浑浊，被人搀扶着躬shen静候。

元玉仪轻步退至屏风后，静静观望。gao澄扫过盲士，嘴角挑起一抹玩味，抬手召赵dao德近前，低声问：“他可知此地和我们的shen份？”

赵dao德低声回禀：“臣未提实qing，只称是寻常官宦府邸。”

gao澄低笑。这般不知qing，倒真有乐zi可寻。

他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刘桃枝，冷声开kou：“从你开始。”

盲士凝神辨听刘桃枝的声息，片刻后用沙哑的吴侬kou音缓缓dao：“此人有所系属。日后朝堂王侯将相多死于其手，不过是为人驱使的鹰犬。”

殿nei众人皆面lou惊se，纷纷侧目刘桃枝。

盲士再听赵dao德、侯吕芬之声，所言大抵相近，皆依附之人，荣华一时，无甚chu奇。

轮到gao洋。盲士静听片刻，正要开kou。gao洋往前迈了半步，手伸chu去，停了一瞬，然后才抓住盲士的衣袖，koushui顺着嘴角往xia淌。

盲士被他这一扰，皱了皱眉，凝神再听。

片刻后，淡淡吐chu石破天惊之语：“此人，当为人主。”

殿nei瞬间死寂。gao洋却不懂这话的分量，依旧痴傻地抓着盲士衣袖不放，模样蠢笨不堪。

gao澄坐于主位，指节在案几上叩了叩，叩到第三记，忽然停住了。

手指悬在半空，过了片刻才缓缓放xia。眸se骤冷。为人主？简直胡言乱语。

他qiang压xia心底戾气，目光转向盲士：“轮到我了，测。”

盲士转过shen，正对着gao澄，屏息凝神，细细辨听他的声线气息。殿nei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。

盲士枯槁的面se一dian一dian白了，额间渗chu细汗，唇ban哆嗦着，仿佛窥破了世间最凶险的天机，半个字也不敢吐lou。

gao澄眉tou微蹙，眸底不耐翻涌：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
一旁的崔暹见状，不动声se以笏板轻dian盲士后腰。盲士浑shen一颤，只得ying着to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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